书城都市庸人自扰——班主任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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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婚姻的悲剧

大家正说得热闹,门轻轻一推,几乎没有任何声息地,办公室里进来了一个人。

幸亏我们早已熟悉了此人的风格,否则,一般人非吓一大跳不可。他走路没有任何声响,就像武侠小说里练过轻功,可以腾云驾雾、飞花摘叶的大侠一般;又像一只猫一样静谧,从来都不敲门,自由地进入每一个他想去的房间,而不管别人会不会讨厌他的不约而入。

他总是那样的我行我素,放纵不羁,视人言如浮云,“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他是老宋,我们学校的文学刊物《陀螺》的总编辑。说起来,他还是我的一个远亲呢,我每次与他见面都尊称他一声“姨父”。

老曹最先发现了老宋的到来,停止了在办公室里的踱步,面向老宋说道:

“呀,稀客!老宋此来,有何贵干?啊,不用说了,一定是找你外甥,让大作家甘子予同志写稿子吧!”

老宋呵呵一笑,说:

“嗨,你这个老曹,看人咋这么毒呢?还真就是这么个事。”

老宋把头转向我。我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问:

“姨父,什么事啊?”

老宋微笑着说:

“小甘,下期刊物你得写个纪念建校五十周年的稿子啊,领导急着用呢!让我写,平时那些稿子倒也罢了,这回是关键节点,我怕写不好,让那些老校友看了丢人,已经向领导推荐了你,说:‘甘子予的文章在无州学院若是称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所以就由你担当这个重要任务啦!你看,我已经把我拟写的初稿拿来了,你再斟酌损益,雕琢润色吧!整个无州学院,我还就是最信任你的文采。说起来,我这也是‘举贤不避亲’啊!”

我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谦虚道:

“姨父你太客气了,其实你写的就很好了,哪用得着这么抬举我!什么时间交稿啊?”

老宋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

“给你一周时间,领导下一周就要看看,到时候再提点意见,也许还需要你再改改,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领导对这篇文章的要求,要点我已经记录下来了,你好好看看,认真揣摩揣摩领导的意思,再下笔啊!要有文采,但是更要有正能量,可别像你写的小说似的,写成新《儒林外史》了啊!”

我赶紧答应:

“这个我明白。您就放心吧!”

老宋走过来,趴在我耳朵上,低声说:

“小甘,你可得珍惜这次机遇啊,写好了,领导以后也许会重用你呢!快四十的人了,还没混上个一官半职,虽然都知道,你也算是个校园著名作家了,但是终究还没有取得什么社会政治地位嘛!什么时候也别忘了,咱们是个官本位的国家,只有当官才是在世人眼里取得了成功啊!”

我连连点头,说:

“谢谢姨父提携!我会努力的,您放心吧!”

老宋对其他老师们点点头,摆摆手,满意地走了,仍是那么无声无息,就像徐志摩诗里写的那样,“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坐在办公桌前,思绪却不由得回想起了与老宋的交往,想起了与他有关的各种故事。

老宋今年46岁,个子大约有1.67米,三角脸,双眼皮,塌鼻子,招风耳,肤色白净,身材瘦削,行为颇儒雅,说话一向慢声细气。他不是结巴,但是说话喜欢重复,有人评价他是个“娘炮”。

十几年来,老宋一直在校刊编辑部工作,不用教课。都知道这是一个清闲的差事,大部分工作他是让学生会的学生干部们干的,他也只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

在学校这种单位来说,管校刊算是一个最清静的活儿了,很少与人打交道。谁都知道,只要是与人打交道,就总会不停地有矛盾冲突出现的,让人不胜其烦,心情只要不好了,多影响人的生活质量啊!

我作为一个教课的一线教师,成天与学生打交道,也有不少的烦恼啊!幸亏这两年我不当辅导员了,那些负责管理学生日常事务的辅导员们,过的才真是心烦意乱的生活呢!他们每天过的日子,简直和当保姆差不多啊!学生们还不成熟,什么让人操心的破事儿没有啊!人家老宋算是从与人打交道的苦海中挣脱出来啦!

老宋干的工作虽然是挺舒心的,可是却也不能说他就是个生活很幸福的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宋的家庭生活是极其痛苦的,无论在什么人看来,都确确实实是一个大悲剧啊!因为老宋与妻子已经分居十几年了!

为什么我叫老宋一声“姨父”呢?因为他的妻子张盈,是我母亲娘家同一个宗族里的姐妹。她们大概是同一个曾祖父的后代吧!事实上,这个张盈阿姨,我在无州学院参加工作之前,是一直并不认识,也不知道有这么个人的。但是老宋主动告知我有这种亲戚关系之后,我就一直称他为“姨父”了。即使现在我已明确知道,老宋与张盈的婚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两人已经分居多年,我也仍然叫他“姨父”。我们之间就是这么一种关系。

实际上,早在十年前,我帮老宋搬家的那回事儿,我就感觉到他的家庭生活是不正常的了。

那年夏天,老宋打电话让我去帮他搬家,另外还找了三个年轻同事。他借用了学校的一个小皮卡汽车(貌似拖鞋),一直开到了无州高中老校的教工宿舍楼下。

张盈阿姨是在无州高中当老师的,尽管她几乎没有教过课,就因病上了后勤,在图书室工作。那时候,位于城东的无州高中新校还没有建成,老校则在无州城西。

我们下了车,一直爬到五楼(这幢楼共有六层),才到了老宋的家。按照老宋的安排,我们抬了一张床,一台冰箱,一台电视机。那时候的电视机,可不像现在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这么轻巧,那台电视机是一台四十英寸的平面直角电视,我们四个人抬,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呢!冰箱更大更重,也就更难搬了,搬的时候,累得我们像狗,恨不得伸着舌头喘粗气。

搬床倒也罢了,床体分为两半,不算很重。可是那个1.8米宽的席梦思大床垫,差点把我们折腾死。主要是床垫太大了,旧式的楼房,楼梯间又是那么狭窄,我们四个年轻人,饶是年轻力壮,也累了一身臭汗,筋疲力尽。每次下一层楼梯,就要倒一次手,顶上的人从床垫底下钻下去,再把床垫举高,一点一点从楼梯上挤下来,唉,真是让人遭罪啊!那个时候,还不兴找搬家公司,搬家都是找熟人,我从那以后,才知道这搬家的活儿,可真不简单,是个重体力活,不容易呢!

搬完了这几个大家具,还有几箱子锅碗瓢盆之类的厨房用品,搬这些东西,简直相当于休息了。

把东西搬到车上,把我们四人累得真不轻呢!然后司机开车出发,一直到了市中心,市政府文化广场东边,就在一个汽车销售商的院子里,老宋说是在这里租了一套楼房,让张盈自己住在这里养病(大概是胃溃疡)。到了楼下,我们又把家具搬到房子里,幸亏租的是一楼,比刚才从楼上搬下来时轻松得多。

就是在这个租来的房子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这位阿姨张盈。她矮矮胖胖的,圆脸小眼,面色苍白,外貌很一般,混到人堆里毫不扎眼。老宋特别介绍了我,张盈也只是对我这个从天而降的外甥,略微寒暄,说:

“啊,这就是小甘啊,老宋常提起你,说你很有文采的,将来也许会成为一个大作家呢!祝你早日成功!也让我姐姐扬眉吐气啊!”

敷衍了几句话,也就不搭腔了,我内心里感觉,她人情凉薄得很。

当时我就很纳闷,张盈生了病,夫妻更需要在一块,加强照顾才对啊,怎么反而分开过了,谁也不理谁了呢?

但是,看到老宋连一袋子老家拿来的土豆,也分出一大半给张盈的情形,两人又好像没有闹离婚。他们的家庭生活内幕,可真是让外人捉摸不透啊!

后来我听人说,市中心那套房子并不是老宋租的,实际上房主就是张盈的父亲。

我这个人真是个书呆子,成天光知道读书写作了,此前竟然一直不知道张盈的家庭背景。后来才知道,我这个远亲的后台强悍着呢!

原来张盈也算得上是官二代,她父亲曾经贵为无州市公安局长,声势煊赫,多弄几套房子还不容易啊!看来,老宋对外宣称是租房,也是为了保护岳父的名声呢!

当初,老宋与张盈刚经人介绍,谈恋爱期间,老宋就不被未来的岳父看好。岳父是不喜欢老宋那种什么都无所谓,没有什么追求的精神状态啊!本来,以他的权力,把老宋从学校里调出去,找一个有实权的政府部门,并且逐步提拔起来,是易如反掌的事。

事实上,有一次,岳父几乎就要把老宋调到市政法委当干部去了,可是在最后关头,竟然被老宋拒绝了!老宋大言炎炎地对岳父说:

“我不喜欢去关注那些案子啊,更害怕与那些复杂的人事打交道,官场里勾心斗角的,我这点小心脏可受不了!我宁愿在学校里呆着,无拘无束,清净,舒服!”

这下子可把岳父彻底得罪了,从此岳父再也不理睬这个不成器的女婿了。在岳父心中,老宋是“烂泥糊不上南墙”,是“麻绳提豆腐——提不起来”呀!

张盈其实也是不喜欢老宋的这种个性的。可是女大当嫁,在此之前,张盈已经是恋爱多次而未能成功的了。她是一个典型的官二代、阔小姐,一般平民百姓出身的孩子,谁受得了她那小性子啊!她长得又不美,谈了这么多男朋友,名声渐渐就不大好听啦。

而农村穷孩子出身的老宋,脾气又那么好,简直是万中无一啊,对张盈百依百顺。老宋那时候年轻老实,竟然从来没有打听过张盈为人处世的情况,当然也就没有在意张盈的那些绯闻了。当时老宋也自卑,觉得是高攀上了大家闺秀,是前世祖宗八代烧了高香;人家张盈是下嫁,虽然她并不美,可是哪里还会有一点嫌弃她的心思呢?

有时候张盈和他在一块耍小性子,竟然“啪啪”地打老宋的耳光,老宋也从不还手,从不恼羞成怒,而是照样呵护她,娇惯她;有时张盈因为一点小不痛快,就往老宋脸上吐唾沫,老宋虽然没有做到像唐朝宰相娄师德那样唾面自干的高大上境界,但是也仅仅是掏出手帕,轻轻擦掉唾沫了事。这种懦弱的性格却最终打动了张盈,起码她认为在婚后不用怕受欺负啦!

虽然老宋既不高大威猛、器宇轩昂,也没有强烈的事业心,但是毕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啊,张盈当时还寄希望于在婚后去逐渐改造他呢!所以两人在认识仅仅两个月后,就“闪电结婚”啦!

但是,张盈的这种幻想,终究只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空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老宋这种淡泊宁静、无欲无求的个性,张盈根本不可能把他改造成一个可以走上仕途、青云直上、春风得意的人啊!后来,张盈也渐渐死心了,不再对老宋有任何指望了。

如果两人能够安于做平凡的夫妻,把柴米油盐酱醋茶当做生活的乐趣,管好孩子(是的,他们在婚后很快有了一个女儿),那么生活也完全可以平凡而幸福了。两个人都是老师,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何况还有强大的岳父的经济支持。

但是,张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火爆脾气,而老宋则是抻不长、踩不扁、捏不圆的温吞水的脾气,两个人简直是冰火不投,实在是过不到一块儿,婚后为了一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几乎没有一天不吵嘴打架的。

从孩子才三岁开始,两人就互相容不下了,张盈几乎常住娘家,两口子一年在一块同居不了几天。想打离婚吧,两人又都犹豫不决,顾及人情面子社会眼光等俗事,竟然一直未能离开。后来老宋又不幸患上了乙型肝炎,为了怕传染上肝炎,以此为由头,从此张盈与老宋就彻底分居了。

一开始,张盈常住娘家,不肯回家的时候,老宋竟然也表现得毫不在乎。两人似乎都憋着一口气,看看到底谁先认输服软似的。

老宋在与张盈的冷战中,只发作了一次牛脾气。是的,平时没有什么脾气的人,一旦真上了脾气,也是够拧拧的。

那一天是十月一日国庆节,学校放了假。看看别人家都一家老小团聚,欢天喜地过黄金周,只有自己孤孤单单,凄凄惶惶,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晚上,老宋看着电视上举国欢庆的晚会节目,自己炒了两个青菜,兀自打开一瓶好酒,自斟自饮。喝闷酒是最容易醉人的,他很快就喝醉了,迷迷糊糊中,他骑上自行车(那个时候能买上私人汽车的人家还很少),不知怎么就到了岳父家的院子外面。岳父是住在公安局宿舍区的一栋别墅里的。

老宋敲了几下门,又嘶哑着喉咙叫了几声,却没有人来开门。也不知道是张盈一家真没有听到,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不肯开门。

老宋从大门门缝里看得到,张盈竟然在客厅里和父母笑语喧阗,小女儿也没有因为父亲老宋不在身边,有什么不自在。似乎这个世界已经是全部了,唯有老宋是个纯粹多余的人!天地之大,却哪里也都不需要他!在那个时刻,老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后来,也许是酒劲发作了,老宋忽然平生第一次骂人,竟然像疯了一样,恶狠狠地开始用脚猛踹岳父的大门了!肮脏的叫骂,激烈的踹门声,惊动了左邻右舍,也把身为公安局长的岳父震惊了。岳父觉得女婿的行为太让他丢面子了,也是恼羞成怒,一时冲动,竟然打了个电话,叫来了几个警察,把女婿拖到了公安局,禁闭了一个夜晚!

那个夜晚,在那间凄冷的禁闭室里,老宋想了很多很多,对自己的一生做了鉴定和总结。他曾经想过快刀斩乱麻,果断离婚,结束这场孽缘,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随着酒意的渐渐消失,老宋的懦弱无能的个性,又重新主宰了他的意志。最终当第二天,岳父在几个公安人员的陪同下,来斥问这个女婿究竟想干什么时,老宋并没有勇敢地提出离婚,却只是承认喝大醉了,以当时自己不省人事为借口,把这件事就混过去了。

但是时间长了,大家都看出来了,老宋和张盈的缘分真是到了尽头了。后来,就发生了老宋让我们帮忙搬家的事件。老宋把家庭生活用品,一分为二,大件的、有用的东西,几乎都送给了张盈;不得不说,老宋也真够大方仗义的。

那个时候,我就纳闷啊,干嘛好好的两口子,不在一块过日子,还要分开治什么病呢?!碍于我算个小辈,始终没好意思问啊!

不过,那回搬家的事,老宋对我们是不够大方的,竟然没有请我们这几个下了大力气的年轻人去吃顿饭,这就显得有些小气吝啬了吧!也许在老宋那方面看来,如果请客吃饭就会花个百十元,真那样还不如干脆请搬家公司来搬省钱省事呢!

实际上,在那次帮老宋搬家之前的一年,我就曾经到老宋家吃过一顿饭。那是考点设在无州高中的一次公务员考试,我也被安排了监考。监考完后,恰巧就在教工宿舍区门口,遇到了老宋。他盛情邀请我去他家里玩。我就到附近的小卖部里,买了一提牛奶,到了他家里。

当时一见老宋房间里的情景,我就大吃一惊,根本不像过日子的样子嘛!乱七八糟,什么也不拾掇,不像是有女主人啊!在厨房门口,看到一摞摞的盘儿碗儿,随便搁在灶台上没人刷,有的盘子上的油腻都长了绿毛了!筷子也在盆子里横七竖八放了一大堆。唉,家里实在不像个样子啊!

见到我的神情有些诧异,老宋略显不安,信口解释说:

“你姨生病了,在娘家养病哩,这段时间没人管家务啊!”

我心里直打鼓,这到处乱糟糟的,哪里像个人住的地方嘛!就算张盈不在家,老宋自己也应该拾掇拾掇嘛!这也太邋遢了!那个时候,我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恐怕老宋夫妇的关系是不正常的。

那次搬家事件的三年之后,无州高中新校区的教工宿舍楼建成了。老宋就又一次让我去帮忙搬家。情况与上一次几乎没有区别,仍然是借用了学校里的车,仍然是我与那几个小伙伴,不过这回是把家具从老校区宿舍搬到新校区宿舍里去。东西不多,就是一台洗衣机,一台电脑吧。

这回在新校区宿舍楼里,我第二次见到了张盈阿姨。三年不见,她的外貌变化之大,令人咋舌。她更胖了,也显得更矮了,简直像是一个圆球了。面色仍是黄白净,五官显得有些朦胧,分不清鼻子眼睛的确切位置。此时我已大体知道了她与老宋的婚姻情况,但见她面相倒也慈祥,不像传说和想象中的那样凶悍可怕。

张盈大概已经忘了三年前见过我一次吧。当然,对我没留下什么印象也是正常的,毕竟我当时只是个小青年,而且也只不过见了那么几分钟而已。不过这回她的态度要比上次差多了,这回我们抬东西,她只在一边悠然地坐着,竟然没有对我们说一句话,连老宋也根本没搭理。更不必说端茶倒水的了。当时我们进屋时门已经敞开了,张盈并没迎出来,我们进去才发现,她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只是站起来对我们笑了一笑,就再没别的表示了。

在此之后,大约就是老宋住在老校区宿舍,张盈住在新校区宿舍,两个人几乎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我真不明白,这两个人既然感情不和,无法在一块生活,那为什么不干脆离了婚,各人另找自己称心如意的对象呢?长痛不如短痛嘛!这样一拖十几年又有什么意思?两个人的青春时光大好岁月,就在这种无聊的冷战和对峙中消失殆尽。

可能他们会说,离了婚也不一定好找,为了孩子,为了社会舆论,还是维持着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好了。但是这样拖一辈子也实在是太痛苦了啊!男的像和尚,仍在打光棍;女的像尼姑,只是守活寡。这种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说句粗俗的话,难道他们两个人都是没有什么肉体欲望的人吗?

小匡说过,他离开女人一个星期都受不了,就会难受得六神无主,什么事也干不成。总不能说小匡是个欲望亢奋的人,而普通人的欲望是可有可无的吧!至于我自己,当了这一年鳏夫,也几乎受不了了,只不过由于对林玉的疯狂爱情,压抑了我的这种粗俗的肉体欲望而已。所以,我真的不能理解老宋。女人我不懂,可是老宋一个热血方刚的青壮年男人,这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呢?这样的生活也太无趣乏味了吧?唉,十几年的分居生活啊!

据一些了解老宋生活的人说,老宋经常在家干啃馒头,连一个菜也不炒呢!可叹!在女儿上了高中住校之后,老宋就更加自由散漫了。据说,即使他偶尔炒个菜吃,竟干脆把锅端到桌子上,直接就着锅吃,都不用盘子啦,倒也省下了刷盘子的烦恼。唉,这个怪异的老宋,究竟过的是什么生活啊!

老宋的岳父早已退休了,好在是安全着陆,家庭平平静静。虽然也曾经疯传他被双规了,但是终究化险为夷,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风波。

唯一让老宋自豪骄傲的是他的女儿。女儿在这种不正常的家庭生活环境中,却锻炼得沉默而坚强,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最终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

老宋在女儿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在与一个知己朋友的聚会中,多年以来第二次喝得烂醉如泥了。他对朋友说:

“你知道我这么多年受苦为了什么吗?不就是为了我的女儿,为了这一天吗?从现在起,我解放了,哥们,我也要开始放浪形骸啊!”

当然这只是老宋的醉话,事实上,他仍是那么的谨小慎微,从来没有逾越过世俗道德的红线。他的懦弱性格,也许注定了终生只能当一个老好人了。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现在张盈阿姨的脾气竟然好了很多,她开始主动向老宋示好了。坚冰开始融化,老宋终于感化了她,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就在今年春天的某一天中午,我有事经过无州高中新校,在教工宿舍区后面的大路上,看到了正在等18路车的老宋。我们聊了几句天,我当然不好意思问他们夫妇的事,但是,我猜想,在经过了漫长的分居痛苦之后,两个人终于和解了!虽然回头想想,十几年的壮年岁月,在人生中又能有几次呢?

一场平凡的婚姻的悲剧,我们很欣慰能够以喜剧收尾,来安抚在这个苦难无奈的世间,那些容易受伤的凄苦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