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你就全吃光，敢剩一个米粒儿看我不打死你！”弥渊没好气地说。
“吃就吃！”我立刻动筷子，却没有再像习惯的那样风卷残云，而是无比淑女地细嚼慢咽……我得给自己多争取一点儿消化时间，免得把胃撑坏了。
弥渊就坐在对面盯着我吃，看他这副架势，估计我要是敢剩饭他真的会动手……我真想抽死自己算了，为毛要手贱做两人份！到底咋想的啊！
没办法，蒙混是混不过去了，我只能假装看电视，把吃东西的速度降到最低，恨不能一口饭嚼一万下。
弥渊冷冷地说：“你上辈子是仓鼠么，嘴里的东西嚼不完了是吧？”
“不，我上辈子是饿死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忍不住想仔细品尝，这你也有意见？”我用他之前嘲讽我的话怼他。
他没还嘴，直接抢过筷子给自己夹了块肉，吃完之后撇撇嘴，嘲讽地说：“难吃死了。果然是饿死鬼投胎，这也能吃得下去。”
我呆滞状态盯着他，完全忘了要反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双筷子是我用过的。
他对我的沉默相当意外，怔了下也反应过来，立刻丢开筷子飘进厕所漱口去了。
至于么……
我气得简直要爆炸。
这么嫌弃我，就不要一次次地占我便宜啊！！
弥渊没给我爆发的机会，漱口后直接出门了，再回来的时候带了本厚得像砖头似的菜谱。
“照着好好学，不许委屈我儿子！”他把菜谱大全随手一扔，差点儿直接砸我脸上。
我直接扔了回去：“学不会！”
“长没长脑子？！”
“那你长没长手？”我不客气地反击，“嫌弃我做的东西难吃，那你倒是做一好吃的让我见识见识啊，不动手光挑刺算什么能耐？”
弥渊直接把我按到床上，威胁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流氓！
我在心里骂他，嘴上却什么都不说，僵持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放开了我。
我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他说：“以后每顿饭我都要检查，你自己看着办。”
……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他就是想找个借口偷吃呢？
一定是我想多了，这货就是看不得我舒坦，非得找点事情折腾我。学就学吧，有点事情做总好过对着他发呆。
蔬菜水果什么的可比他顺眼多了。
晚饭我吸取教训只做了自己的那份，一菜一汤，荤素结合，刚好够我自己吃。
结果某人尝味道就尝掉了一半儿，完了还不忘嘲讽我：“中午不是挺能吃的么，晚上怎么就吃这么点儿，减肥啊？趁早死了这份心吧，再过几天你肚子就该大起来了，再怎么减肥也漂亮不了，省省吧！”
我忍了又忍才没掀桌子，冷着脸问他：“非得气我是吗？非得让我吃不下饭饿着你儿子是吗？”
弥渊直接端起剩下的半碗汤，几乎怼到我脸上，语气森然地说：“自己喝，或者我给你灌下去，二选一。”
我没动，盯着他的眼睛问：“这么欺负我有意思吗？你要是真的想让孩子好，就请你让我舒坦点儿，不然我心里一直憋着气，吃不好睡不好，你儿子也不可能长得快！”
他把碗撂下，冷冷地说：“这些账我都给你记着，等你生完孩子再慢慢算！”
“随你。但是在孩子出生以前，请你少在我面前晃悠，我看见你这张脸就不舒坦！”我憋了整整一天的火了，不怼回去心里实在难受。
“……你等着！”弥渊最后撂了句狠话，直接化作黑雾原地消失。
我缓了一会儿情绪，重新做了几道菜，自己吃得特别舒坦。
后面几天更舒坦，因为他完全没出现过。
不过冰箱里的食物一直都很充足，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总觉得身边凉凉的，像是挨着一坨冰，这些迹象都让我确定，他其实每天半夜都会来。
来就来吧，反正我也拦不住。只要我醒着的时候他不出现，我就知足了。
又过了几天，我的肚子果然如弥渊所说的那样，像充气似的一天比一天大。等到差不多月底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大得不像话，看起来就像怀了五六个月似的，完全没办法再用衣服遮掩住。
我相当郁闷，因为肚子上已经出现了妊娠纹。而这孩子的实际月份只有三个月，还得再过半年左右才能出生呢……天知道那时候我的肚子得大成什么样。
怀胎不易，怀鬼胎，更是一步一个坎。
一个月没见阳光，孩子的鬼气增长得非常迅猛……这也是我肚子飞速变大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一个原因，我很久之后才知道，弥渊给我送来的那些食材，全都用忘川河水洗过，沾上了极重的阴气。我吃饭的时候，就连阴气一起吃进了肚子里。
这也是淬炼聚阴之体的必要步骤。
随着孩子的鬼气日渐增强，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常常会出现非常恐怖的幻觉，夜里更是噩梦连连，片刻都无法安宁。
弥渊告诉我，这是因为孩子正在试图凝聚血肉。这个阶段他需要阳气，却又必须得是相对温和的阳气，否则会对他的灵体造成损伤。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吸食母体的气血，这样凝聚出来的肉身与母体一脉相连，可是把后续的各种风险全都降到最低。
但坏处就是我出现的那些症状。
“忍过这个阶段就好了。”弥渊安慰我说：“只要你能熬过这个阶段，我以后都尽量顺着你。”
我点点头，什么话都没力气说。换做任何人，连续十几天无法正常睡眠，状态都不可能比我更好。
弥渊又开始二十四小时守在我身边，而我由于太难受，已经没心思再去觉得尴尬别扭，只想趁着一场场恐怖幻觉的间隙，争分夺秒地休息。
他偶尔会把我喊醒，给我喂饭或者喂水，我都努力地吃喝下去，尽可能地多积攒一点儿能量。甚至就连他帮我擦洗身体的时候，我都顺从地接受，丝毫不觉得难为情……任谁煎熬到这种程度，都不可能再有多余的心思。
但是很快，就连这么一点点舒适都变得不再可能。
幻觉和梦魇开始交织重叠，我像是坠入了无限幽深的恐怖深渊，幻象一层叠着一层，现实世界遥不可及。
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混乱，许多时候就连正常的思维能力都无法保持。但我仍然能在相对清醒的间隙里，感受到自己的心神正在飞速损耗，一分一秒地濒临油尽灯枯的状态。
恍惚中，我似乎听见弥渊在叫我的名字，不停地告诉我坚持住，不要放弃。
我记起来了，他告诉过我，活人怀鬼胎，是在逆天而行，所以步步凶险，九死一生。
但是只要我能熬过这一关，孩子就能凝聚出完整的肉身，重获新生。从此以后，他将不再是只有灵体的鬼魂，而是可以被称之为……人。
是的，人。
作为活人与鬼结合的后代，他将同时拥有人和鬼的所有特性与能力，拥有实体，不怕阳光，同时还能继承他父亲的法力，自成型的那一刻起，就拥有超越阴间绝大多数鬼魂的高强法力。
他可以在阴阳两界自由穿梭，不受任何法则的约束，甚至就连天道都无法束缚住他……所以天道容不得这样的孩子出现，从一开始，就降下最残酷的折磨。
不为考验，只为扼杀。
可这是我的孩子，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杀死他……哪怕是天道也不行！
重重幻境中，蓦然出现了另一个透明的“我”。我心有所感，立刻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原本油尽灯枯的心神瞬间迸发出最强烈的信念。
我要让孩子活下去，要让他重新拥有生命！
幻象如潮水般层层退去，那个透明的“我”也被另一股更大的力量牵扯着，逐渐离我而去。我拼命地想要留住她，却还是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流着眼泪倒飞向幻境最深处。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她。
在梦里，在不知何方的巨大玻璃瓶里。她也是这样泪流满面，一遍遍用口型叫我救她。
她说过，她是我的魂魄。
我彻底清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弥渊憔悴又狂喜的脸。他紧紧地抱住我，语无伦次地念叨：“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竟然真的能熬下来，天呐，你太伟大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好像见到了一个魂魄。我自己的。”我用干涩的嗓子艰难地说。
弥渊怔住，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把最后关头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这！不！可！能！”
“是真的。”我撒这种谎干什么？
弥渊直接用法力探查了我的魂魄，无比肯定地重复：“绝对不可能！你三魂七魄俱全，不可能还有额外的魂魄！你见到的只是幻觉！”
“不，我以前也见过她。她被困在一个特别大的瓶子里，我只要靠近她就会有特别强烈的感应，而且她也亲口告诉我，她是我的魂魄！她想让我救她！”
弥渊连呼不可能，后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满脸骇然地说：“不对，确实有这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