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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甜透一生的水果糖

偶然地,读到廖静文女士讲述的一段经历:

“悲鸿每次去开会的时候,回来都会带三块糖,两块给孩子,一块给我,就是这样。他去开会的那天,从早到晚他都在会场。他开了一天的会,晚上又去出席一个招待外宾的宴会,就在这个宴会上,他突发脑溢血,就再也没有回来。他死了以后我在他身上摸到了三块水果糖,就是他预备带回家给我和小孩吃的。”

刹那间,我感到了自己内心的疼痛与颤栗——这是怎样令人动容的爱啊!那三块糖,饱含着一个男人对妻儿所有的情意,不仅让当事人永生不忘,也让旁观者常记心中。

关于爱,我们有着太多的追问。一个男人爱女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呢?是生死相依吗?但凡俗的生活里哪有多少机会直面生死呢?是挺身而出吗?可现实的世界里又有多少机会需要“英雄救美”呢?是相濡以沫吗?庸常的琐事是否会冲淡爱的激情……这个问题我追问多年,最终还是这三块含着体温的水果糖告诉了我答案——疼她在心上。

是的,他是疼她在心上的,像宠爱孩子一样呵护她疼爱她;实际上,她根本就住了在他的心里了。于是,他走到哪里都会想着她、惦记着她,自己遇到任何一点好东西都渴望与她一起分享。当他在外面出席盛大的宴会时,他怎能忘了她?可惜她不能与他一起来分享美味。那不要紧,就把宴会上的糖果带一块给她吧,另外再带两块给两个孩子。在那个贫穷的年代里,那时常出现在她的手心里的水果糖,大概就是他在平凡生活中送给她的最好礼物吧。这一送,一直送到生命的终点;一如他爱她,爱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走在1953年,那时的她只有三十岁。此后的岁月里,不是没有人爱慕她,但她对他刻骨的思念,使得自己再也无法接受任何人了。在那些漫长的日子里,他留给她的那颗水果糖,一定用自己的甜蜜滋润了她内心的苦涩,一定用自己的芳香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其实,对她来说,他一直都还活着,活在她的心里。“我这一辈子,为悲鸿而活才踏实,他是个大海,已经融入到我生命的最深处,我至死也不会遗忘他!”这是她的原话。

是的,他的爱早已与她的生命化着了同一体,再也不能分开。一如他留给她的水果糖,穿过岁月的风霜,甜透了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