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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高贵的沉默

人世间,没有谁不曾受到伤害,而最深的伤害,往往来自最爱的人。这样的伤害让你痛楚让你不甘,你一遍遍地追问:为什么受伤的人偏是我?生活无语,却会悄然启发你——那场背叛,并非来自你的过错,而是来自命运的安排;你要做的,就是淡忘往事,好好活着,如同一棵树,无论经历怎样的风霜雪雨,都要坚韧地活着,活得枝繁叶茂。

很多年前就知道郎平,那个英姿飒爽的排球女将。但也只是知道而已,在我心里,她和一般的名人没有多少区别。

因为是名人,媒体上她的消息就未曾断过:退役了,出国了,当教练了,做母亲了,离婚了……一切像风,吹来又吹去,未曾在我的心中留下多少痕迹——直到看到那个节目。

那是一档访谈节目,主持人与郎平侃侃而谈:谈她的运动生涯,谈她的教练经历,谈她的国外生活,谈她亲爱的女儿……电视里郎平微笑着,几乎是有问必答。突然,主持人话锋一转,提到了她与陆星儿合著的传记《激情岁月》;主持人不解地问她,为什么她在自己的书中,对与前夫白帆分手的原因丝毫未曾提及,到底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呢?一直在电视机忙碌的我停下手中的事情,侧耳倾听起来——是的,好奇的我也想知道。我与主持人一起耐心等待着,然而,郎平只是微笑着“对不起!”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见过太多婚姻破裂的女人,她们一旦提起曾经共同生活多年的那个人,无不滔滔不绝:或是哭诉自己的痛楚,或是表达自己的悔恨,或是指责对方的薄情寡义甚至痛斥对方的忘恩负义……是的,每一个人都有话说;而她们的倾诉乃至哭诉,总会激起听众的理解、体谅甚至同情……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直到遇到沉默的郎平。

此后的节目我再未看下去,我的心完全被郎平的沉默震惊了。在她的沉默里,我竟然感受到无穷的意味。

我相信,每一个曾在婚姻中沉醉的女人,当她走出围城时,她的心上一定是伤痕累累。那个人,早已经化着血脉溶化在她的生命里,如今却又要一刀两断,那种痛与剔骨割肉何异与肝肠寸断何异啊!韦唯就曾在观众面前倾诉,在她的婚姻陷入泥潭的那些日子里,她曾在一个晚上七次想到自杀!不难想像,若不是沉重的痛楚让她绝望,一个女人又何至于此啊!那么郎平呢?她的心中难道就没有伤痛吗?当初,我曾读过作为排球队员的郎平日记,日记中有一个细节我始终未曾忘记:郎平每次去看白帆,都会买上几根甘蔗带着,因为白帆特别喜欢吃甘蔗。这一细节让我明了,在郎平高大豪爽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温柔细腻的女儿心。而这样的女人,一定会把所有的深情全都投入她的爱情当中;当她最终从他的身边走远时,心中的伤痛岂是笔墨能够形容的?在那些独自一人的日子里,她的心一定曾在回忆里一次次痉挛;在那些无眠的长夜里,她的泪一定滴落在女儿浪浪的小脸上;而当她疲倦之极地躺下来时,她一定希望沉入梦乡再不要醒来……是的,她的伤她的痛她的苦她的累全都溶在她的生命里了。但是,她不说,尤其是面对公众的时候——她只需自己为自己疗伤。体谅?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即使人人渴望的理解,她也不需要!这是怎样独立而坚强的女人!她又拥有怎样一种高贵的生活态度!

那一刻,我对郎平的敬意油然而生。原来,女人还可以这样生活,独立自由而坚强。不论经受怎样的苦难,依然面带微笑一路走过;从黑夜走向黎明,从寒冬走向春天。

郎平的沉默,如此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