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庸人自扰——班主任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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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甜蜜的默契

星期一上午我有四节课,其中第一二节就在大二3班上。

在还没到上课时间前,我竟然已经有一些心跳颤栗的感觉了。两天没见林玉了,我想她想得要命,真想知道她对我是什么感觉啊!

林玉这两天也想我了吗?我在她心目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她会不会认为我是个道德败坏、勾引女学生的坏老师?她会像我这样热切地期盼着见到对方吗?

上课铃响之前三分钟,我就离开办公室,向3班教室走去。那种想见到她的心情真是迫不及待啊!

为了改变一下我的形象,我今天还换了一件外套呢。自入冬以来我一直在穿的那件羽绒服,都穿得油光放亮啦!换上的这个袄,档次要高一些,虽然也是去年穿过的,也并不很干净,不过今年还没有穿过一次。

本来,我并不是个在乎穿着打扮的人啊,可是既然连朋友小匡都一再评论,我是过于艰苦朴素,太不讲究打扮了;那么也许在林玉眼里,我也显得太寒酸窘迫了吧!于是有了换衣服的冲动。

推开3班教室的门,我没好意思先往学生们看,怕关注林玉的眼光掩藏不住,被学生们发现了啊!

我的眼睛是看着讲台,看着与教室门相对的窗户。直到走上讲台,学生喊了起立,问了老师好,我说了请坐,这才把眼光投向林玉。

令我大吃一惊的是,林玉没像她平常表现的那样,故意装出一副对我漠然置之的样子,她今天竟然是坐得端端正正的,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眼地看着我呀!

那双饱含深情的妙目啊,真是令我心动神移,铭心刻骨!我看向她的目光,几乎被她这种勇敢直视的眼光给锁住了!

我几乎已经没有力量移开目光,再去关注别的学生!这次如胶似漆的目光接吻,大约持续了半分钟,但在我的感觉里,又似乎好像过了几天、几年,甚至几个世纪!

直到林玉终于羞红了脸,低下头去,我才镇定心神,转移走我那呆呆定定的目光,去装作看别的学生。

经过了这次对视,我们两人似乎都放了心,感到了双方的心心相印。

上课的第一个任务,还是让两个学生演讲。在那两个同学演讲的时候,我在学生座位间的左侧过道里缓慢走动,但我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林玉的背影。

林玉那黑亮的秀发,那雪白的脖颈,那圆润的肩膀,以一股巨大的魔力,完全彻底地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这时候,林玉侧过了脸,似乎在看着王娇说话。然而,我注意到,她实际上是在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我!

忽然,林玉猛地回了一次头,恰好看到我在注视她,两人的眼光就这样猝然相遇了!那种互相关注的眼神,简直是赤裸裸的,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和掩饰!啊,毫无疑问,我明白了她的心意,她也明白了我的心意!她迅疾地回过头去了,我似乎看到她的身子微微一震。

两个学生演讲完之后,我开始讲昨天让学生做的试题。有两个题外话引起了学生的兴趣。一个是在讲选择题时,我说的出题人设计诱惑项的特点。我说:

“他们这些出题人啊,往往不会臆造出一个在文中完全找不到根据的选项,而是从文中找出几句话,大部分与原文相同,只对几个词加以变化或引申,让考生难以判断真假。这其实和骗子怎样骗取别人的信任,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学生们哄堂大笑,我一时兴起,就对学生们顺便讲了讲那些骗子们骗人的诀窍,目的一是为了提起学生听课的兴趣,二是让他们将来走上社会后不要受骗上当。我说:

“我有个骗子朋友,现在在安州监狱里坐牢,他被抓时在《无州日报》上还被记者写过一篇《高招骗子落网记》,当年曾经轰动一时呢!

他当过两年兵,复员后就到处骗人,说他能办理招女兵的事。军队里只需要很少的女兵,很多女孩子想当兵而根本没有机会的。我这朋友就到处宣扬他能办理,只不过一个名额就要人家十万二十万元的活动经费啊!

更可怕的是,他既骗财又骗色,同时找了好几个媳妇呢!有两个女的,竟然相隔仅仅一天,在妇幼保健院里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那几天,他一会儿在这个病房里照顾这个媳妇,一会儿往那个病房里看望那个媳妇去,真难为他倒能玩得转!真不愧是个高招骗子啊!

那时候,我媳妇还在世,也跟着我见过几次这个朋友,每次回来总是对他赞不绝口,还一再让我向他学习哩!”

学生们哈哈大笑。

林玉那忧郁的眼睛,瞪得大如铜铃。那关注的眼神,那迷惘的神情,令我的心不由得颤抖起来。

“为什么讲这个骗子呢?因为他曾在某次酒后,向我炫耀他的骗术心得,那就是:

如果十句话中有好几句是假的,那是骗不了人的;只有十句话中,顶多只有一句甚至半句是骗人的,才可能骗到人啊!

这就像阅读题中那些出问题的选择项,恰恰里面好多词句是能从文中找得到根据的。

我这个朋友当时把他所在单位的各级领导的名字,甚至看大门的老头的名字,说的都是极其真实的;他说的那些电话、信箱、地址,也都是如假包换的。

这样一来,那些被骗者即使打好几个电话去询问,也是很难发现什么问题的。

为什么这位朋友行骗成功率这么高呢?就是因为他注重了细节啊!”

我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学生们都大眼瞪小眼地盯着我。

林玉也瞪大了她明亮的眼睛,毫无顾忌地看我。也许她并不欣赏这个故事,但是显然她很享受这种无所顾忌的眼神交流。

坐在林玉旁边的李罗,大概感受到了我们之间的这种甜蜜的默契,语音中怀着恼怒,阴阳怪气地说:

“甘老师,你怎么尽是交的这种坏朋友啊?你不也常教导我们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您扪心自问,您现在的行为,还算个好老师吗?!”

李罗这话显然是不怀好意的,而且“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意相当恶毒。这个小子莫非是失心疯了,胆敢这么公然向我挑衅?!尤其不可饶恕的是,是当着我的女神!他敢,他竟然真敢!

大部分学生会心地笑了,林玉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孩子,自然看出了李罗的用心,斜睨了他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又瞪大了眼看我怎么应答。大概所有女孩子都喜欢看男人为她争斗,而她则静静地坐在云端看厮杀的。

我先关注了一下林玉的表情,发现她的脸正在悄悄地变红。然后我才转过脸去,似乎是在确认了林玉对我的关心之后,才有了力量去应对我的“情敌”的挑战。

我狠狠盯住李罗那张癞蛤蟆皮般的脸。我在心里这样骂他,其实他却也并不无辜:他的脸上长满了青春痘,简直没有一块指甲盖大的地方称得上白璧无瑕的!此时我的眼睛大概也瞪得滚圆了吧!

沉吟了好一会儿,我才放松表情,微笑道:

“你忘了,去年年底,不还由你们投票,选我当了‘学生最喜爱的老师’吗?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这不正好更能说明我了不起,出淤泥而不染吗?”

学生们听了我的回答,哈哈大笑。林玉也显然很满意我的话,对李罗撇了一下嘴。又转过脸来,边笑边向我挤眉弄眼。

同时我注意到,林玉抬起了她那白皙修长的右手,把大拇指竖了起来!她的眼色不知是何用意,大概是让我“君子不和牛治气”,别太拿李罗的话当回事吧。

但是李罗只是尴尬地冷笑了一声,还不肯服输,坚持不懈地给我挖陷阱。他居然又问了一个问题:

“甘老师,你是不是挺羡慕你那个朋友啊?”

虽然傻子也能听得出这又是个陷阱,我却也要跳下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嘛!大丈夫才不怕任何挑衅呢!虽然你是我的学生,可是现在你的本质,却是一个和我争夺情人的男人,我怎么能够惧怕你,怎么能够让着你呢?

我点点头,微笑着说:

“当时是挺羡慕他的!”

这话不禁让林玉挑起了柳叶眉,竖起了杏核眼。我偏偏也想刺激她一下呢!

李罗好像抓住了我一个重要把柄似的,得意地哈哈大笑,紧跟着又逼问一句:

“老师是羡慕他找了好几个老婆吧!”

我镇定自若地笑骂道:

“你这个熊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刻薄啊!别看那朋友后来终于东窗事发,被判了十三年徒刑,当初他飞黄腾达的时候,开着宝马越野车,带着美女小老婆,有几个人见了内心里不羡慕啊?

我记得,他曾向我炫耀说,‘哥啊,看兄弟混得怎么样?干脆别当这个饿不死也撑不着的穷酸老师了,跟着我混算啦!’

那时候,我光知道他干成了几宗大买卖,哪里知道他是个大骗子啊!后来,他被抓抄家的时候,他的一个老婆还不知从哪里提前得到消息,把彩电冰箱洗衣机等财物藏在了我家里呢!”

李罗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就更得意了,冷冷地说:

“老师,你也太不讲道德了吧?怎么给罪犯窝藏赃物呢?你这种行为,还配为人师表,站在这里给我们讲课吗?”

说完伪装成轻松的笑,似乎想减轻这句话的恶毒含义。我注意到林玉在一边狠狠瞅了他一眼。

不过这话到了我这里,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垛上,没有一点威力。我面带骄傲地说:

“李罗啊,你就不能转转你的脑子再说话吗?当时我只知道他老婆和他打了仗,要闹分居,暂时放点东西,来吓唬吓唬我那哥们,我还能好意思拒绝吗?我若是得罪了她,将来人家和好了,吹吹枕边风,还不得让那哥们和我反目成仇啊?我将就着她可是一片好心啊!”

李罗贼笑道:

“老师你是不是想连他老婆也接收了啊?”

这话让学生们哄堂大笑。

我可不能再对这个放肆的家伙太客气了。气得我边笑边骂:

“你这个瞎包孩子,说话越来越不厚道了!”

这回李罗倒没再说什么。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坐在林玉后边的张卉,这个在我眼里一直是很老实单纯的高个子姑娘,居然也将了我一军。她嬉皮笑脸地说:

“老师,你肯定很羡慕你那哥们有小媳妇吧!我看你是有这个贼心,没这个贼胆吧?!”

林玉迅速回头看了她一眼。

张卉的玩笑让我有点惊慌失措,我索性大胆老脸,胡说八道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说话怎么也这么不厚道啊?你这样泼辣,谁敢跟你谈朋友啊?还想不想把自己嫁出去啊?再说了,谁不想找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啊,难道我就不能拥有一个平凡人生的梦想吗?”

这话让学生们又大笑起来,羞红了张卉的脸。

而林玉却瞥了我一眼,目光是那样的锐利,仿佛看到了我的骨头里,用鲁迅的话来说,“要榨出我皮袍下面的‘小’字来”!

我却因为她这束犀利的目光而心荡神驰,久久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