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籍国学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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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国学之概论(7)

有一次,几个人请辜鸿铭吃饭,其中还有外国人。席间,一个外国人向辜鸿铭发难:辜先生一向以中国为礼义之邦自诩。请问,礼有什么用?

辜鸿铭不慌不忙地回答说:你们请我吃饭,我不来你们不动筷子。我来了之后让我坐上座,这就是礼。

满座无不点头称是。

现代人不懂礼。鲁迅在《狂人日记》中说:“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另一位新文化运动领导人则断言:“……中国无学术也,有之则李斯之学也;中国无政治也,有之则嬴政之政也。学以造乡愿(两面派),政以宿大盗,大盗与乡愿交为狼狈,深为盘结,而民且不堪也。”

他还说:“吾国自秦以降,其为吾国之敌者,惟皇帝与圣人而已。……圣人之权威于中国之最大者,厥为孔子!”

这些说法与事实不符。礼确实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人的自由,但是自由状态并非人类的理想状态。过度的自由必然使人沦为动物(一般来说动物的自由度是很高的)。况且中国的礼,从形成之日起就首先是限制帝王的,其次是限制士大夫的,最后才是限制百姓等一般人的。比如:

——为什么春秋无正义的战争?就是因为礼崩乐坏,执权者获得了自由,可以为所欲为。按照周礼,臣对于君的礼节应该分成两步:先拜于堂下,再拜于堂上。孔子生活的时代省去堂下拜,仅存堂上拜。对于乐舞,周礼规定天子用八佾(yì,队列)乐舞,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而鲁国的大夫季孙却僭越周礼,用天子才能用的八佾乐舞。孔子气愤地说:“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谁都不讲“礼”,必然导致社会秩序乱套,都不按照规矩出牌,战争也就不可避免。

——为什么汉初发生七王之乱?也是由于诸侯王僭越礼,他们的行为超越了皇帝的忍耐限度,皇帝不得不剿灭诸侯王。后来礼法意识渐渐确立起来,战争频率也随之减少。

——汉武帝不想立刘弗陵为太子,但囿于礼制,不得不立,而且按照礼制赐死刘弗陵的生母钩弋夫人。

——慈禧太后统治时期中国的政治腐败,与她破坏礼制有很大的关系。

对礼的误解甚多。比如有人认为古代的大官是乘坐轿子的。其实不一定。唐朝官员——包括宰相——是不许乘轿的,外出一律骑马,只有贵族妇女准许乘轿。从唐武宗开始准许三品以上官员乘轿,但乘轿的费用自付。北宋时期,士大夫普遍认为轿子以人代畜有伤风化,所以士大夫与官员都自觉不乘轿。宋哲宗时候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哲宗下诏禁止京师的人乘轿,但恩准四朝元老司马光乘轿,司马光却不敢接受。直到南宋时国都南迁,南方道路泥泞,马不便行,不得已才开禁准许官员乘轿,但也只局限于上朝的场合,其他场合——包括祭祀——都要骑马。明初也是禁轿的,直到明景泰之后才开禁。清朝一般官员也是不乘轿的。许多影视中官员乘轿的场面都不符合历史事实。

6 无视人权、自由与百姓福祉的两千年

汉字“權”字左边是木字旁,右边是鹳鸟的鹳去掉鸟。鹳鸟必须栖居在树上,中国人以此字与木组成權这个字,意在说明,中国人认为人不能自己授予自己权,一切权都是天(自然)授予人的。人权不是其有自有的,也不是争取来的,而是天赋予的。这就是中国人对权这个概念独特的理解。这种理解似乎把自己置于被动不利的地位,其实这才有利于人类的长远利益。

七、 无用之用

1 老庄对无用之用的形象诠释

老子说房子真正的用途在于无(空虚)的部分,有(物质)的部分不过是构筑房子的材料,人不能在其间居住。其实生活中许多场合都如此,如交通工具,真正对人有用的是无(空间)的部分,而非构成空间的材料。

庄子用走路说明无用之用更具说服力:人之所以放心大胆地行走,不仅因为双脚踏的地面上,地面支持着双脚(有用之用),更因为双脚没有踩的广大地面给人以安全感(无用之用)。若把没有踏到之处去掉,即使留下一双双脚印大的实地,害怕坠入无底的深渊也是没人敢走的。

现代人往往对庄子一知半解。有人把“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庄子·外物》。,或把“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庄子·人间世》。当作庄子“无用之用”经典表述。这些人没有真正理解“无用之用”之精髓。

2 儒家的无用之用

听一位文人讲述过这样一个生动的故事:

一个旅行者见到一个渔夫在海边悠闲地晒太阳,问渔夫:“为什么不出海打渔挣钱去?”

渔夫问:“挣钱干嘛?”

旅行者说:“挣到好多钱之后你就可以悠闲地晒太阳。”

渔夫说:“我现在不就在晒太阳吗?”

儒家的人生观颇像那位渔夫。从挣钱角度看晒太阳是无用的,但从人生的意义角度看,则是在享用无用之用。上面的故事有一个纰漏,渔夫打渔时是兼顾晒太阳的,所以不必特意去晒太阳。不妨把晒太阳理解为放下工作享受生活。可以设想,如若渔夫根本不懂享受生活,一个劲地打渔,或许他会挣许多钱,可他却极有可能失去高尚的人性,变为除去钱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相反,渔夫挣足维持生活的钱不思继续积累财富而去享受生活,这是很高尚的行为。

儒家不反对追求有用之用(金钱、财富等),但更重视无用之用。比如“义”不一定给人带来有用之用,但儒家十分看重它,甚至可以为它而舍身。礼是约束人的行为的,如果把放任天性作为用(对自己有好处),那么儒家宁愿牺牲天性的放任,而追求看不见莫不着的约束之用,以促使社会和谐。

3 上用、中用、下用

无用之用为上用,有用之用为中用,看似有用实则有害之用为下用。

科学之用的相当一部分属于下用。众所周知,眼下中国人的饭桌已经成为小化工厂,几乎没有一种食物不含有化学物质。2010年9月29日《中国广播网》披露,经硫磺熏制的生姜占西安市场的60%,暂且不论生姜在生产过程中施用化肥、农药与植物激素。许多词汇都让人触目惊心,比如毒大米、毒饺子、苏丹红鸭蛋、瘦肉精、地沟油、污染小龙虾、乙烯西红柿、福尔马林浸泡海参、三聚氰胺奶粉、硫磺熏核桃、增白剂面粉、吊白粉面粉、转基因社会上对转基因的争论很激烈。事实更有说服力据《老年文摘报》报道,山西晋中农民刘旻家中承包十来亩地。过去经常发生鼠害,屡禁不止。自从改种先玉335转基因玉米,老鼠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发生过鼠害。晋中演武村养猪专业户王伟吉说,他家有四只老母猪产下的小猪都是死胎。据说国外也有类似情况发生。玉米、转基因大豆、转基因大米……

一个以追求无用之用而著称的民族沦落为对“下用”趋之若鹜的民族,这个事实实在让尚有一丝良知的中国人难以接受。

4 国学之上用

当前人类最大的危机之一是只知利用有用之用,完全不知道利用无用之用。而所谓的有用,因为缺乏无用的制约而充满了毒素。唤回无用之用已经成为燃眉之急。只有国学能把无用之用召唤回来。说国学是解救人类之学,并非否危言耸听。

席勒精辟解释了动物为什么吼叫的问题:

狮子在无饥饿之迫及、无敌兽可博战时,它的富裕的精力于是另寻出路,它于是在旷野中狂吼,把强悍的气魄费在无所为而为的活动上。昆虫在光天化日之中蠕蠕飞跃,只是为了要表现生存的欢乐;鸟雀和谐的歌声也决不是饥寒的呼号。这些现象中都显然有自由的表现。所谓自由虽非脱尽一切束缚,却是脱尽固定的、外来的束缚。动物在工作时是迫于实际生活的需要,在游戏时是过剩精力的流露——是洋溢的生命在驱谴它活动。

动物都有利用无用之用的自觉,人类如果失去这种自觉就真的不如一般动物了。

我在《人类的自我毁灭》一书中断言:“看似有用的科学使人类生活水平大跨步地倒退作为高级灵长动物,其肉体生命需求无外乎:(1)空气,(2)水,(3)食物,(4)阳光,(5)其他。前四种需求是自然提供的,简称自然需求。只要顺其自然,这种需求就能得到满足,而且用之不竭。第五种需求是人工制造的,简称人工需求。简单的人工需求可以避免与自然发生冲突,复杂而又无度的人工需求必然与自然需求发生矛盾,人工需求的质量与数量上升,自然需求就会质量下降或供应不足。人工需求持续亢进的会导致种种恶果。

,现在正是国学的‘无用之用’大放异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