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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爱的钥匙

婚后,他和她各有一套家门的钥匙。她的,总是放在裤子口袋里;他的,一直挂在腰间。

他的公司离家远,她的公司离家近,因此,每天走得早的是他,锁门的是她。而到了晚上,当他走到家门前拿着钥匙准备开门时,门往往自动地开了,门后,是她的笑脸。

渐渐地,对钥匙他也就不在意了。忘带又如何?反正家里有她啊。

是的,家里总会有她,哪怕他加班到了深夜,他家的窗口依然亮着温暖的灯火。厨房里,还温着他喜欢的黑米粥与橄榄菜。对他来说,她在,家就在。

生活的河流平缓地向前流淌。每天,他上班下班,开门关门,日子过得波澜不兴。有时,他也会想,这样的生活太过平淡了吧?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大约在婚后第四年吧,他主管的技术部新来了阿眉等几个年轻人。他们的试用期是半年,半年过后,正式录用的只有一人。对他,年轻人大多恭敬地喊“林经理”,而阿眉却不,她总是一口一个“林哥哥”。也难怪,她和他来自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他不是她的“林哥哥”又是什么呢?

既然是小师妹,他对阿眉明显地多了几分关爱,况且阿眉本身又聪颖好学,一有不懂的问题,总是追着他刨根问底。于是,从程序的编写到漏洞的修补以及病毒的防范等各个环节,他都手把手带着阿眉向前走。每有了新的收获,阿眉总会笑靥如花地道一句“谢谢林哥哥”。不知不觉地,他越来越喜欢和阿眉呆在一起。

是偶然的一个黄昏,下班后他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阿眉拦住了他:“林哥哥,请你吃饭好吗?就在我自己家里。”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阿眉住的是一套小巧的一居室,房间布置得温馨而舒适。一到家,阿眉就去厨房做饭做菜,留下他一个人在屋里看看电视翻翻报纸。

不到一小时,阿眉就麻利地端出炒菜心、酱兔肉、爆腰花和烧茄子;虽说菜很普通,却都是他特别喜欢的。“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些菜。”阿眉嫣然一笑,点燃了两支蜡烛,又打开了一瓶葡萄酒。摇曳的烛光下,面对着温柔可人的女孩子,他止不住心旌摇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一夜,他彻底融化在阿眉的似水柔情里。也就是那一夜,他决定永远与阿眉在一起。

接下来,他艰难地向她摊了牌。他本以为,她会痛哭,她会大骂,她会歇斯底里……但一切,都未发生,她只是脸色苍白地听他讲着,最后平静地问了一句:“你真的决定了?”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后,她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当他下班回到家里时,已是人去屋空了。桌子上,留着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协议书上,压着她的一套钥匙。几年了,那套钥匙依然光洁如新,恍然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而他的钥匙早就锈迹斑斑了,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他呆呆地望着那套钥匙,终于发现夫妻一场,他并未真正了解过她,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的刚烈,都在他的想像之外。

但他还有阿眉啊。白天,他们一起上班;晚上,他陪她蹦迪、泡吧或是去唱歌……他感到,生活是如此的美好,他的胸怀间洋溢着久违的激情……

快乐的时光总是走得很快,半年的试用期说到就到了。当他的大力坚持下,阿眉终于成了公司的正式一员,不只薪水翻番,还获得了宝贵的出国进修的机会。

就在阿眉与公司签好合同的那一天,他满心欢喜地邀请阿眉去了一家大酒店。在酒店优雅的包间里,他含情脉脉地请求阿眉嫁给他,并且拿出准备好的一枚钻戒,想要给阿眉戴上。可阿眉,却一下推开了他:“林先生,请自重。”顿了顿,阿眉接着说,“大家只是同事,以后请林先生别拿工作之外的事情打扰我。”说完,阿眉飘然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如何来到了阿眉的门前,但任凭他怎样敲门,那扇门再也不曾为他打开。下意识地,他想去掏钥匙开门,却发现,阿眉从未将家门的钥匙送给他。

那一夜,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家。当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后,一屋的黑暗与寂寞立刻吞没了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如同站在一座孤岛上。恍惚间,他看到她笑盈盈地向他走来,他伸手去拉,却扑了个空。一刹那,无限的悲哀笼罩了他,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