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灵异破解五小姨死亡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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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还原齐氏家族那段历史遭遇,突破点源于一位收藏家。这位收藏家姓董。我读研导师孟教授的朋友。

一次随孟教授去拜访董先生,他家里的收藏令我大开眼界。我不喜欢古董却对一本本黑白相册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无意中我翻出一本标注我出生城市名字的相册,便欣喜若狂地一张一张翻看,意外地看到了大姨夫肖勇夫的形象: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头,作为副市长的大姨夫,戴着红卫兵袖标和红卫兵一起挥臂或呐喊。

接下来的另一张照片,大姨夫胸前转瞬间挂了一个白色大牌子,他被红卫兵从身后架起双臂,弯腰站在一个二层楼的阳台上,牌子上面写着“走资派阶级异己分子肖勇夫”,“肖勇夫”三个字被画了一个大叉。

这是一幅令我心跳加速的照片,比看见“姐妹情深1965”时还要激动。我终于找到了齐氏家族与影像资料的切入点。我当时决定买下这份珍贵的资料。

我记得很清楚,没等我寻找到合适的张口理由,董先生以收藏家的价值心态得意地嘿嘿一笑,说:“小子,牛吧!以后可以写城市真实历史的时候,这绝对是珍品。”

我相信,那时的狂热淹没了人们对那段历史回忆性的潜在价值。假如当时全民都具备了收藏意识,那段历史还会那样疯狂吗?

我不动声色,提出:“能洗印一份卖给我吗?”

董先生并不清楚我和照片上人物的关系,但还是断然拒绝,说:“小兄弟,你还小,不懂规矩,假如洗印了,收藏价值就要打折扣了。”他接着开玩笑问:“这两张照片你给多少钱?”

我毫不犹豫:“一张一百。”

董先生哈哈大笑,对孟教授说:“你怎么把你的学生培养到了这个地步!可不能只啃书本成了书呆子呀!”

孟教授显然很尴尬:“他可是个好学生,二十年后再看吧。”又对我说:“你就是一张给他一千元一万元,他也不会卖的。”

这件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一直沮丧到参加工作以后的2000年。那一年,我所在的小城出版了一本厚厚的百年大事记,一位工作在档案馆的患者为我淘了一本。在我翻看1966年至1976年的重大事件中,再一次意外地发现了董先生收藏的那两张照片。从标注的时间和文字说明上看,戴红卫兵袖标的肖勇夫和被红卫兵批斗的肖勇夫仅仅为前后两天。也就是,仅仅两天,一个肖勇夫活在天堂,一个肖勇夫入了地狱。

我惊叹不已!这是我绞尽脑汁赔上胆汁也想象不到的!

后来多人证实,大姨夫肖勇夫当时的罪名除“走资派、阶级异己分子”,还有一个说法,也是一条罪状,即资产阶级腐化思想严重,利用副市长的权力把小他十几岁的全市第一朵金花强娶回家。其中一份大字报上甚至说他把自己的原配夫人暗害了。此项,无正式文字资料记载,权当与事实不符予以排除。

据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大姨夫失踪,传闻铺天盖地,有人说他越过了边境线叛逃去了国外,有人说他被红卫兵或造反派活活打死了,还有人说他畏罪自杀了。那时,只要听说哪里发现了尸体,大姨就会疯子一般前去辨认。

后来确认,肖勇夫先是被关押在一所大学,后被另一个造反派组织抢走,安顿在一家工厂,后来在一次转移途中,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劫持,送进了监狱。一年后,又被押送到了几百里外的“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去了。这期间,大姨和两个孩子,被赶出了高干小楼,住进了政府后院的平房,一住就住了两三年。到了1970年,也就是五小姨死亡和我出生前一年,大姨接到通知,大姨夫被送往北大荒,大姨和两个孩子被迫离开了生养她的城市去北大荒与大姨夫“团聚”,直至1979年大姨夫被平反昭雪,就地安排在黑龙江,当了某个市的市长。据说,平反那年大姨独自回来过一次,姐妹间为“****”期间相互没有很好地照应,包括相互间写过揭发材料而闹得十分不愉快,几天后大姨就愤愤地回了黑龙江,从此断了联系。

那一年我应该八岁,可我并没见到大姨。所以,关于这一次姐妹相见闹得不愉快的具体细节一直无法弄清楚。后来母亲也说过,她曾经被强迫写过若干份思想检查,要求她与家庭划清思想界限。从若干部电影情节里判断,那时的所谓思想汇报大多是一些上纲上线口是心非的内容。母亲或许口是心非了。这是我的推断,可能永远无法得到母亲证实。

我很后悔,那年在北京见肖容时为什么不问问大姨的情况。假如搁在现在,我不但要问,还要充分表达我的思想。可惜,我们再也没有见到。

姥爷去世后的若干年,我才从母亲口中偶然得知,大姨夫肖勇夫早在1986年因患肝癌病逝。大姨之所以在姥爷病重期间没回来探望,是因为她患了白内障导致行动不便。不过,我一直怀疑母亲的说法。

有一点可以确认,目前,大姨已经去了美国和肖容住在一起。大姨夫前妻的儿子到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

那时最幸运的当属二姨夫一家。当然,那时的幸运其因果关系自然导致后来的不幸。至于若干年后二姨夫重新发迹于深圳难道不是因果规律的一次独特的循环吗?

二姨夫罗其中在运动一开始就扯起了造反大旗成为造反派的头头,虽然在批判大姨夫的问题上他起了什么作用我无从考察,但干系难脱,故而也可能是直接造成姐妹间隔阂的一个因素。

不仅如此,三姨一家也难逃厄运。三姨的家被红卫兵抄了,三姨夫庞玉玺被连续游街数天,头上戴着纸糊的锥形高帽,据说用的是苏联美女明星的电影海报。其中一次竟然把三姨也拉去陪游陪斗,三姨的脖子上还挂了一双破鞋。

关于脖子挂鞋游街的事,我信,即便是现在网上偶尔也会爆出类似的照片,说某个女人因生活作风问题被发现了便会遭到如此待遇。那时男女问题被称之为“搞破鞋”。我无法确认三姨是否存在生活作风问题,但三姨夫喜欢收集苏联女明星的电影海报却是真实可信的,据说在他家里抄出的电影海报有数百张。那时的苏联叫“苏修”,被我们国家确定为修正主义国家!三姨也是从脖子上被挂上破鞋陪着三姨夫游斗后精神受到刺激,才罹患精神疾病而疯疯癫癫。从我记事起,三姨夫大多以精心照料三姨的活生生的形象成为我敬仰的典范。

至于我母亲,那时尚未出嫁,和五小姨同姥爷姥姥住在一起。因家庭历史问题和当时的状况,母亲从铁路机关被下放到了列车段成为很少回家的列车员。

那么,家里,只有五小姨经常和姥爷姥姥同住了。

问题是,我的姥爷因伪满时期为日本人开过火车,即便退休了,也被批斗若干次,家也被抄了。

总之,整个齐氏家族处于岌岌可危之中。那么,这个时期的五小姨,唯有她,因刚刚参加工作年龄小,暴风骤雨尚未直接冲击她。所以,她的未来走向也将是难以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