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隋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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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二杨

老道的名字很雅,叫做李逐花,因为他脸上有块蓝色胎记,为人凶横毒辣,绿林中人都喊叫他“蓝面鬼”。此人独来独往,行踪飘忽,行事亦正亦邪,做的邪事又远远多过正事,非但绿林中人不喜欢他,官府也通缉过他,称他为江洋大盗。

李逐花这一派还真是个道门,相传过瘾道派的祖师爷名叫郦去归,乃是东汉时期的边关的一名牙将,后来战死在沙场,大军走后,他又在死人堆里活转了回来,自此大彻大悟,出家为道,创立了过瘾道法。郦去归晚年不知所踪,据说是羽化飞升了。郦去归所在的小道观有一位伺候他起居的小道童,郦去归失去踪迹以后,小道童继承了他的典籍衣钵,以他的弟子自居,这便是过瘾道派的由来。

老道把这些事情一讲,郑四倒放下心来,原来过瘾道派并非一开始就是邪派,只是李逐花这个人比较邪门而已。郑四说:“师尊,你家就在这附近?”

老道说:“我住在括州龙渊,好了,你去把那马牵来,咱们这就走了。”

郑四不知道括州龙渊在什么地方,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到河滩边把王伯当的战马拖了过来,王伯当是用长兵器的行家,照理来说是马上战将,不知道他为什么弃马和李逐花打斗,这一点郑四也想不通。书中交代,王伯当上马用画戟的确更占便宜,但是他要防着马匹误踏尤玉函,就只有下马步战。若是尤玉函也是骑马,那便没有这个问题。

老道接过马缰,说:“你自己那匹也取了来。”

郑四说好,转身便往来处。尤玉函使劲朝他眨眼,那意思仿佛是让郑四取了马便立刻逃走。郑四心道,我这个姐姐脸虽然涂得惨白惨白的,心肠到着实不错,刚刚还恨我恨得要死,这一下又劝我逃跑。转念一想,恐怕是想让我去武南庄喊人来救他吧?且不说能不能逃得出老道的手心,纵使自己骑术超水平发挥,能够跑赢李逐花,但此去武南庄一来一去几个时辰,就算让尤俊达带着百十号人马来,也不见得能撵上老道,到时候老道一怒之下,把涂料脸尤妹妹先奸后杀,弃尸荒野,再被狗啃猪刨,等尤俊达找到老妹残尸的时候,没准就会迁怒与我。他要是再去官府查一查我的底细,明白我不是“替主复仇的义仆”,那恐怕就是我郑四的忌日了。

他心念电转,觉得就此逃跑风险太大赚头不多,不如先哄着老道,等他麻痹时再找其他机会,尤玉函好歹是今天认的姐姐,不能说丢下就丢下,郑四心中嚎叫:不能让尤俊达在老子刚刚发明的牙刷上挣的钱和老子没有一点关系啊。

李逐花气定神闲,看郑四牵了自己的马回来,说道:“老夫带着尤玉函,你带着那位上将军。咱们走了。”

郑四说:“师尊,咱们这是去哪儿?”

老道说:“咱们去扬州。”说着把尤玉函提起来扔上马,像破麻袋一般横在马颈下,又把杨阿五提起来放在郑四的马上,同样的位置放好。

郑四说:“师尊,扬州在打仗呢吧?”

老道说:“你懂个屁,你听谁说的,扬州有十万府兵坐镇,他们不出击邀功,江南那些乌合之众谁敢去捋虎须。”

师徒二人翻身上马,两匹马驮着四个人缓缓前行。郑四也不知道李逐花带着尤玉函和杨阿五是何用意,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探问。只得有一句没一句的逗着李逐花讲话,只盼能从他的话中能看出些端倪。郑四说:“师尊,徒儿愚笨,可就更不明白了,既然扬州有那么些精兵,为何不主动出击,却由着江南乱兵胡来呢,听说有部分苏州贼兵都穿州过县,到了山东边界了。”

李逐花道:“这些军国事、官场术,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懂,好吧,老夫今天心情好,就跟你说道说道。老夫先来问你,你知道前两年,大隋灭陈朝,谁立的功劳最大吗?”

郑四的历史学得不好,胡乱猜测:“杨素。”

李逐花摇摇头:“杨素、韩擒虎、贺若弼当时都是别人手下的将,灭陈的统兵元帅是老将军高颍,监军总管是晋王杨广,所以灭陈一战,以晋王杨广和高颍的功劳最大。”

郑四说:“弟子明白了,这和我们乡下宗族内斗都差不多。杨素是朝里的后起之秀,这一两年在朝中呼风唤雨,唯我独尊,那肯定和高颍不对付,扬州的兵卒都是灭陈那一战的老兵,可谓是高颍背后的支柱,杨素让他们固守,就是不想分功劳给他们,以此来编排高颍的不是,中伤其以府兵为私兵,藏匿战力以为已用。”

老道含笑点头:“孺子可教,但这只是原因之一。高颍得罪杨素并不可怕,最主要他还得罪了晋王杨广。嘿嘿,陈国的后主陈叔宝,有个妃子叫做张丽华,长得是国色天香,人见人爱,杨广这小子呢,早就听过张丽华的艳名,他们才刚刚攻下建康,杨广就派人去索要贵妃张丽华,不料行止太高调,接美人的车马都直接拉到了陈国皇宫门口。有人把这事情告诉高颍,高颎这老家伙一跳八丈高,气急败坏地说:周武王灭殷商,杀了苏妲己。如今我们才平定陈国,你怎么能娶张丽华呢。你听听,人家杨广又不是皇帝,有什么妖女祸国一说!这老家伙吹毛求疵,下令把个娇滴滴的张丽华拖到清溪给宰了。你说杨广知道后能高兴得了吗?”

郑四说:“师尊,高老狗这么不懂珍惜美女,咱们师徒去长安,把他杀了!”他说这话是怕李逐花杀尤玉函,先把这话垫在前面。

老道哈哈大笑:“你小小年纪也知道珍惜美女?不错,不错,不愧做我李逐花的弟子。我过瘾道门从不暴殄天珍。”

郑四说:“这么说,咱们过****门以爱护女生为已任?”

李逐花一本正经道:“乱讲!小子,你这话就和本门初衷背道而驰了,本门有采补之术,所以对女人只有珍惜两字,何来爱护一说?须知世间美人终有定数,百得一二而已。所以要珍惜每次机会,遇见就不要错过,拥有就不要放过,那才称得上过瘾二字。”

老道领着郑四尽往荒僻的道上走,郑四心道,前面白说了,尤玉函你惨了,老家伙这是要找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对你下手啊,尤玉函我救不了你啊,到时候你咬舌自尽吧。尤玉函和杨阿五被马颠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就听不清这师徒二人在讲什么。郑四说:“怪不得,看来这杨广是个懂得情调的。”

老道说:“不错,换了我是杨广,我也不会放过高颍。杨广这小子很聪明,他的计策毒辣的很。”

郑四说:“师尊教我。”

老道说:“这杨广本是当今皇上的次子,本来是并州总管,灭陈一战显出他的能耐,大大超过太子杨勇。对于当今皇上来说,有个能干的儿子,自然是件好事。但能干的儿子不是太子,这就变成麻烦事了。所以要压制一下这个能干的儿子,让他收起野心,杨广的并州总管于是就变成了扬州总管,把高颍手下的兵将划到他的帐下,你想想看,高颍和他不对付,高颍的心腹将领能听杨广的话吗。”

郑四说:“徒儿知道了,杨广名为扬州总管,实际上是以扬州城为监,把他困在这座大牢里了。”

老道说:“就是这样,如我所料不差,杨广和杨素私底下早就结为盟友,这一下借着江南之乱,等杨素大军一到扬州,扬州高颍兵必被清洗,多少人头滚滚落地,都往江南叛军身上一按,天衣无缝。此番平叛过后,朝中必是杨广和杨素的天下了。”

郑四若有所思:“师尊英明,你这么一解释,就像在徒儿心里开了一扇天窗,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亮亮堂堂了。”

老道哼了一声:“我所猜测的不过是些皮毛,官场明斗暗战千头万绪繁复之极,有些事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不是你我能一眼看穿的,你万万不可小觑。”

郑四吐了吐舌头:“师尊,既然扬州将乱,咱们还去干嘛。”

老道说:“自然是去寻仇,咱们过瘾道派有仇不过夜。”

郑四心说原来如此,你先前说受了内伤,难道是在扬州被人干了?从扬州一路逃到这里?然后又再杀回扬州?想想觉得不太可能,多半是这个仇家打伤了李逐花后动身去了扬州,李逐花才兜着屁股往扬州追。老道这仇人也不知道是哪路人马,是好人还是坏人,要是好人的话,拜托下次见面直接干死老道得了,郑四越想越美,咧着嘴笑。杨阿五仰头看着他,骂:“狗贼。”郑四也不生气,问李逐花:“师尊,咱们的仇家是什么人?”

老道冷冷道:“你记好了,此人奇丑无比,名叫张仲坚。”

郑四把这名字默念两遍,猛然间倒吸一口凉气,扎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