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丹霞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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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遗珠(5)

这第三位是我的组长,名字很先进,“爱共”,农村人,当过兵,干到排级。他脾气耿直硬朗,看上去是那种精干容易冲动的神态。据他自己说,是当兵养成了他英雄主义的气质。他文化程度不高,学习认真但有点吃力。他曾向班主任抱怨组里城市人多,难管理,后面就调出了两名知青。他在组里开会,批评别人总是凶巴巴的,令人不服,常争执起来,老是会后又花时间谈心,一副辛苦的样子。有次在学校农场劳动,放饭菜票的房间被人撬了,门上有尖嘴钳的印痕,刚好他过去曾有一把尖嘴钳,就怀疑他干的。他很气愤,和班干部吵起来,最后此事不了了之。毕业后他分配在老家一个名镇的公安分局工作,干到分局副局长。我有次路过他那里,找到他,单位的墙壁上挂有他的照片和职务介绍。可他告诉我,他最近没上班,领导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具体什么原因他没告诉我。从他发牢骚的口吻中,可以猜测到又有什么事和领导扛上了。在一次同学聚会后,他求我帮助,他的儿子警校毕业分配在一监狱农场工作,他要我托人把他的儿子调到高一级的司法部门。我虽有省委党校的同学在省司法单位当头头,可这年头办事不是靠点面子就能办成的,我不敢贸然答应。他来过几次电话,我苦口婆心劝他,要他儿子在基层好好干,还年轻会有前途。以后就少有电话了,但我一直记着此事,甚至有点愧疚,没帮上忙。我知道,按他这种人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愿求人的。他怎么也走了呢?

人生如梦,是指光阴流逝就像一场梦一样来得快,去无踪。生死在天不在人,是指人有旦夕之祸,人有时得相信一点宿命的。在毕业30周年聚会时,我们尊敬的当年的中文系书记说了一句感人肺腑的话:我们要珍惜自己的生命,活好每一天。在我们怀念逝去同学的时候,我想说的一句话是:所有活着的同学要使劲地活,活出健康、活出精彩、活出水平、活向百年。

此刻,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打开音响,听刀郎唱的《怀念战友》,感受那份悲壮、那份沧桑……

2012年4月5日清明节后

身边的段子

我有个侄女,才8岁,上小学三年级。长得很漂亮,是学校的小演员,多次代表学校参加全市的文艺演出。在班上,有个帅气男生很喜欢她,多次主动接近她。有一次放学的路上,男生靠近她说,XX,你长大了嫁给我吧。我侄女说,谁愿嫁给你,鼻涕鬼。男生还不死心,凑上前去说,XX,我们来亲一个。她用力推开他说,去,谁跟你亲,不害羞。回到家里,我侄女把这事告诉家里人,她妈妈说,没亲吧,亲了你就吃亏了。

这事没完。那天,那男生从家里带了好几张电影票给同班的几位女生,没给我侄女。有同学就问她,他那么喜欢你,为什么没有把票给你?我侄女说,还不是因为我和他有那么一点绯闻,才没给我。

8岁的小孩子知“亲一个”、“绯闻”,定是平时看电视剧学来的。

“老师傅”这称谓来源于赣南的一个带黄色的段子,有点贬义。有出自于都、还是兴国之争,谁都不愿戴这帽子。我单位有来自于都、兴国的两位记者,平时,不论叫谁“老师傅”,哪个都不应。有次开编前会,隔壁办公室来了电话,接电话的人就走过来对于都的那位记者说:老师傅,接电话。家乡是于都的记者一看是对自己说,没多想,就站起来去接电话。从此以后,这“于都老师傅”就正式命名了。

有上级领导下乡检查工作,在乡政府用餐。女乡长站起来代表乡里致欢迎词:各位领导和来宾,在这里可以放心吃,都是绿色食品,桌上的肉是我们自己养的(拍拍自己的胸),蛋是我们自己生的(拍拍自己的胯下)……

众人听后哈哈大笑。

女乡长愣在那里,半天不知大家为何笑个不止。

在一次示范教学课上,一位小学三年级老师为表示对莅临指导的着名学者和专家的感谢,课堂上要学生对“着名”这词作解释。众学生争着举手要发言,老师点了一名长得活泼可爱的女生。那女生从容不迫地站起来回答:“着名,就是在社会上最没有名气的人。”学生大笑,老师惊讶,在场的着名学者和专家愕然。

我单位有一位同事到了60岁,该退休了。人事处按规定发了退休函给相关处室,并告知了她本人。她接到退休函后,立即去了人事处交涉,说别人退休函上都写着“光荣退休”,我怎么没有“光荣”两字。人事处赶紧解释,是工作疏忽大意,请见谅。这时有人出来打圆场说,“光荣”在战场上就是牺牲了,不一定非要这两个字。退休的那同事说,那我不管,别人退休“光荣”,我也应该“光荣”。

那天,打开一张小报,一个大标题吓人一跳,《关注江西“鸟人”》,鸟人是骂人之词,虽打了引号,读起来还是别扭。一看文,是关注养鸟的人。再一翻,《我和你“拼”了》,原来是指为省钱几个人拼合起来搭车,或购物。

最精彩到位的是一句推销服装的广告词:望“眼”欲穿。

假如退休这一天来临

大多数人不想这一天早日到来,但大多数人都能理智地对待这一天。中国工薪阶层人员男性在60岁要告老回家,这是法律的规定。

今年我是59岁,离退休年龄真正只有一步之遥。除感叹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外,我在这个时间关口会想到什么?会做点什么?

60年一个花甲,大半辈子过去了。我自18岁高中毕业走向社会,19岁参加工作,21岁上大学,24岁进省报,除两年下派挂职外,在报社已经工作33年。我的人生履历并不复杂,内容却是丰富多彩。

工作着是美丽的。在工作中,虽然有劳累、有烦恼,可更多的是愉快、是收获。当我在基层采访到需要的鲜活的新闻素材,有种激动;当看到自己编发的稿件变成铅字在报纸版面上,有种喜悦。多少次上完晚班走出办公大楼,迎来广播里《东方红》的悠扬乐曲;多少回跋山涉水走进乡村大院,紧紧握住老农激动的双手。我为完成约稿曾冒着酷暑在抗洪大堤上奔走,几乎晕倒在地;我曾作为专家在千人大礼堂讲副刊写作,得到掌声喝彩。用过的笔不知有多少支,留下的采访本不知有多少本。如今,一切都成了人生的记忆,美好的也好,遗憾的也好,终究是难忘的。人的一生,不就是在路上、在车上、在椅上、在台上、在床上吗?有过经历,就是财富,收获无价,记忆永远。

感谢工作。它让我生活有了自立、有了自信、有了自豪、有了自我。参加工作后,我有了工资,并且是逐年增长。于是,我可以自食其力、养家糊口;可以结婚生子、孝敬父母。因为工作,我上到有关部门参加会议,有时还坐在主席台;下到基层单位有人安排,有茶有酒热情接待。因为工作,我还有了福利房,打了大书桌,可以舒心地看书写作,做自己想做的事,施展自己的才华。还是因为工作,我有了今天的地位,职称冠以“高级”,名片也标明有多个头衔,受人尊敬,得到关照。现在想来,我没有失业之忧,没有漂泊之苦。我在党的机关工作,我是体制内的人,生老病死有依靠。所以,还有一句话要说:感谢党,感谢单位。

如今,我就要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了,是真正的离开自己的办公桌,不是像去年那样离职,手中还握着“枪”。我身体还行,还能跑得动;我脑子还好使,可以想点事。我多么想在工作岗位上多做出点成绩来报答党和人民。如今,让我就退出战场,我——

当我接到单位的“光荣退休”的通知书,我会默读许久,在离开办公室前,我可能会打一通电话,告知平时接触多的在宣传口的朋友:我退休了,以后打电话就打到家里,或打手机,不要忘了老朋友。我还要告诉在文学界的省内外文友:我退休了,以后到省城来就来我家里做客,我们永远是朋友。对了,还有一个电话必须打,那就是单位的收发室,告知我的报纸信件以后转到我的宿舍区,别忘了。

我可能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会把房间钥匙交给物业部门的同志,待他们走后,我会再一次打量办公室熟悉的桌椅电脑、书柜花盆。这些物体同样是有生命的,与我相处太久,有了感情,此刻分别,恐难再见,这时就“让我再看一眼”,感慨万千。我会不会和其他退休的同志一样,情绪激动,眼泪夺眶而出,关门低头而去。

我可能会和所在部门的同志告别时,微笑着一一握手表示感谢,感谢我在部门工作时大家对我的关心和支持。一个人和别人在一个群体几年相处,是种缘分,需珍惜啊!如我在工作中,对别人进步有所帮助,那我感到高兴,这是应该的;如我在工作中,出于公心,批评了某人,也请原谅,我要检讨我的工作方法。我们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就是共同办好党报。

我可能会绕着办公大楼转一圈,抚摸着周边的花草,驻足沉思。我几十年的新闻生涯,见证了新闻改革的历程,见证了党报事业的发展。作为一个新闻人,融入新闻记者这支大队伍中,冲锋陷阵,摇旗呐喊,我感到自豪和欣慰,无怨无悔。我甚至可能会对着办公大楼的窗口,轻轻地张大嘴巴喊出:再见了,同事们,我会想着你们!

以上这一切“可能”,都是设想的“可能”。真正的“可能”就是退休这一天来临,我提着一个平时随手带的蓝色文件袋,默默地走出办公大楼,微笑着对着每一个人,挺着胸,不回头,来到大楼不远的公交站台,乘224路、或245路,经联发广场-春晖路口-红谷中大道北口,从窗口纵览八一大桥外的景色后,在北京银行站下车。从站台下来,只要跨几步,就进了我宿舍大门,上个台阶走半分钟,就到了我的安乐窝。

至于退休后的打算,我记住了两位名人的话。

德国着名科学家爱因斯坦说:“简单淳朴的生活,无论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对每个人都是有益的。”

英国着名思想家罗素在《论老之将至》一文中指出:“老年需防止两种危险。一是过分沉湎于往事。人不能生活在回忆当中,不能生活在对美好的往昔的怀念或对去世的友人的哀念之中。一个人应当把心思放在未来,放在需要自己去做点什么的事情上。另一件应当避免的事是依恋年轻人……”

我还记得有这么一句话:回家,就是再出发。

2012年1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