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浪漫言情长满青苔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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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当一团白色的迷雾晃在我眼前时,我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我的感觉一直在飞,永不停息的飞,我觉得我就要飞到天际了,白色的云雾一直在我眼前飞舞。

我渐渐的睁开眼睛,那团云雾四散开来,幻化成一色的白。

“醒了!醒了!”有什么声音在叫,我皱起眉头。

“陶子,你终于醒了!”有什么人伏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眼,“你不醒来,我永远都不原谅你!”那声音在低泣。

“陶子,陶子,陶子是谁啊?”我头痛欲裂,欲挣扎,却是四肢如铅,毫无挣扎的力气。

“不要乱动。”有人在制止我,“小心针跑了!”

顺着声音望去,我看见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影在我面前晃动,然后那个人影被另一张脸代替,那是一张憔悴、焦虑不安、红肿着双眼、脸又有些浮肿的女人的脸。

“你是谁?”我问,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那人用勺子往我嘴里送水。

“记得现在不能让她吃任何东西!”有人在说。

喝过水,我又昏沉沉睡去。

当我再次醒来后,意识正一点一滴的回到我的记忆里。

我感觉到有东西游走在我的唇间。

睁开眼,我看到了汪沄的那张脸,那张憔悴得看不出原来俊秀的脸。她正用她的手指轻抚我的唇。

泪水一下子冲出我的眼眶,我掉转头,不去看她。

“你讨厌我碰你,是不是?”她紧张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保证不碰你。”

泪水像决堤的河水肆意在我脸上奔涌。

“你想吃点儿什么,我给你弄。噢,我先喂你点水吧,你看你嘴上都起干皮了。”

我仍是不回头。

睡睡醒醒了几次,我终于完全醒来。

离开医院那天,我没有回和汪沄原来的家,汪沄直接把我送到了戒毒所,我没有发表任何个人见解,我沉默地接受。

汪沄给我送来了被褥和衣物,我没有见到阿三。我不知道是阿三不愿来,还是汪沄不让他来,我没有问,汪沄也没有说。

我开始了我的戒毒生涯。

我很沉默,但我很配合医生的治疗。在治疗初期,毒瘾发作时我仍然痛不欲生,但在戒毒所监管人员的强制和药物的作用下,我都挺过来了。

汪沄隔一段时间来看我一次,来时总会带给我一些生活用品和书籍。她依然憔悴,我依然沉默。

我变得热爱劳动和书籍起来。简单机械的劳动使我感到单纯的快乐。

戒毒所里也提供书籍,我开始喜欢看那些描写山高水长的优美散文,看哲理美文和寓言故事,我还看安徒生和格林童话。

我的性情逐渐变得温和起来。

半年的时光就这样匆匆流走。

有一天,汪沄又来看我,避开人群,我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我伸手轻抚一下她的脸,我说:“他对你不好吗?”

“谁?”她似怔了一下。

“夏天喽。”我轻笑着说。

“哦,他呀,我们一年前就分开了。”她轻描淡写的说。

笑容僵在我脸上。

我突然想哭,半年来第一次有强烈的发泄情感的欲望。但我忍住了。半年来,我已修炼得近乎刀枪不入。

“医生说你恢复的很快,基本上已痊愈了。他们还说,如果你愿意,随便哪一天我都可以接你出去。”她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沙哑,有点倦。“医生说,出去后,只要情绪稳定,不复吸,你就是一个完全健康的人!出去后,我们还住在一起,我出去唱歌赚钱,你呆在家里给我洗衣做饭,好吗?”她说的不疾不缓,像在自言自语。

我抱着她痛哭。

她走之前,我叮嘱她再来时给我带一点儿钱。她问我要钱干吗?

我抽泣着但微笑着说,我想在出去前存一点点个人的私房钱,不多,五百块钱就够了。

隔了两天,她又来了,她交给我三百块钱,她说:“一次不能存那么多,经济大权我掌握,没钱了再问我要。”

我笑着哽咽着点头,我告诉她我想出去,要她后天来接我。

我们拥抱着告别,她要松开时,我不放开她,较此前更紧地抱她,我说,“再让我抱你一会儿,格儿,再让我抱一会儿!”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让我抱着,然后她伸手轻拍我的背。“好了,我该回去了,让人看见了不好。”

我依依不舍的松开她,在离开她怀抱时,我把头微微一侧,让我的唇轻轻地擦着她的脸过去。

她笑笑,又嘱托我两句,说后天一大早就来接我,然后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渐去渐远,我模糊了双眼。

我开始给她写信,我写了无数次开头,却无法写下去,我看见她的身影在眼前,在稿纸上晃动。我看见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一个场子一个场子的赶,然后把辛苦赚来的钱交给戒毒所,而我一直以来都受之若素,我以为那个正红的夏天有大把大把的用不完的钞票。

泪水不停地打湿稿纸,我告诉自己在后天到来之前,我必须写下去。

我强迫我写下去。

格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这儿,离开京城,到达另外一个遥远的地方了。

我走了,不要去找我,你也找不到我。

我感谢你这半年来对我的照顾,我也不想在此特别表示我对你为我花去巨额资金而产生的负疚之情。你曾经说过我流泪是因为我上辈子欠你,就像林黛玉要以泪水还贾宝玉的灌溉之恩一样,我要以我的眼泪还你上辈子对我的恩情。我不知道上辈子你我有如何的恩怨瓜葛,但这一辈子,就在今生,我们纠缠了太多的恩怨!就当你拿这些钱还你欠我的那部分吧!可惜,俗了点儿,居然用的是金钱!不过,也好,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总是清欠了的。这样,免得下一辈子再起纠葛。我很早就对你说过,下一辈子,决不再遇见你,那次决意要离开时说下辈子再和你相聚说的不是我的真心话,那时的我充满了不甘心,心里交织着对你的爱和恨,所以想和你生生世世纠缠下去。而此刻,我仍然是原来的那句话,下辈子,下下辈子,决不再与你相遇!决不!我愿意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都有一个崭新的开始。所以我选择今生离去,来生也不再相聚。

别了,我的格儿。此刻,我闭上双眼,想象你就在我的眼前。我伸出双臂拥抱你,让我再抱你一次吧。我的爱人,让我再亲亲你,再用我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一次你那俊秀的眉眼和给过我无限爱意的双唇。

别了,格儿,永别了。今生也许还能看到你,因为我相信你最终的成功。我不知道,当你成名的那一天,当我在屏幕上来回移动手指触摸你眉眼的时刻,你是否能感觉到我指间的温度。

而你,今生是再也见不到我了。除非梦里!但这也是我不愿看到的。我希望我根本没有走进过你的记忆。你曾说过,那半年不见我,不和我联系是因为你知道我恨你。那今后你就以为我是永远恨你的好了。

不要担心我的生活。这半年来,我想通许多,亦看开许多。未来于我,是拨得迷雾后的朗日晴空。你不用再担心我会复吸。我不会!为了下一辈子永不再与你相遇,我不会!我必须时刻保持头脑的清醒才能睁大眼睛分辨前方,才能保证不再与你踏上同一条道路。

别了,格儿,让我再最后抱你一次,让我再最后说一声爱你!

珍重!珍重!珍重……

我再也写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迷雾夺去了我的视线,我在信最后用颤抖的手写上“你曾经的陶子2002年7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