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庸人自扰——班主任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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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小匡的烦恼

这天下午六点,我和小匡到清风快餐馆里小酌。

小匡皱着眉头,一脸的不快。我就知道他又有烦恼,需要和我倾诉了。虽然我实际上也出不了多少点子,但是找个人说一说,确实是可以减轻小匡心头的郁闷的。我们毕竟是最知心的铁哥们呀!

今天小匡和我感叹的事情,是赚外快的压力。

世界上的钱,真没有大风刮来的,在哪里也不好赚啊!这个学期,新世界学校的老板倪校长,又给小匡打了电话,让他去教艺术班。

小匡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在工资之外,再赚点外快嘛!可是才去上了两星期的课,就已经体验到了不小的压力。压力有五条,分述如下:

第一个压力,来自于无州学院的同事。

小匡每天有半天在外面上课,在办公室里几乎见不到人,难免就要引起同事们的猜测。他们谁也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小匡这是又出去讲课赚外快了。俗话说:

“此人之肉,彼人之毒。”

大家都在一块工作,在没有课的时候,他们在办公室里闲坐,熬时间,而小匡却利用这些时间出去赚了外快,其他人的心理能平衡吗?

当他们的“羡慕嫉妒恨”越积越多越浓之后,人多嘴杂,势必会议论纷纷,然后把小匡在外上课的事传给领导知道。估计有人恨不得领导对小匡作出了批评乃至惩罚,心里才会舒坦吧!

第二个压力,来自于学校最近规定的签名制度。

无州学院也真是个奇葩,堂堂的大学,这一学期居然要求老师们,在周一至周五的白天签到签退了!简直和一般的中学一个样了!

张院长在开学的大会上,还声嘶力竭、冠冕堂皇地说什么:

“这是无州市教育局提出的意见,就是怕老师们太自由,光想出去走穴挣外快,不好好备课,不认真研究自己的专业,影响了本职工作啊!这既是限制了你们,同时也是保护了大家,只有这样才可以保住你们的饭碗啊!”

每天的上午和下午都要签到签退啊!当有老师提出意见,表达不满时,副校长老马冷笑道:

“嘿嘿!我们没有买上指纹机,检验你们的指纹,就算仁至义尽了!现在教育局里都淘汰了指纹签名机,换上眼角膜考勤机了!更甭想作弊代签啦!你们再咋呼,咱们这就换上指纹机!”

果然吓得老师们不敢言声了。

小匡若是上午外出上课,就自己到学校签了到再出去,退就只能请别人代签了。若是下午外出上课,就只能请别人代他签到,他倒是可以自己回校签退。这每天一次的代签名,真是个麻烦事啊!

幸亏小匡的人缘还不算差,没和办公室里的同事吵嘴打架的,还好意思开这个口。可是天天如此,也总不像个事儿呀!

好在我是小匡的铁哥们,同在一个办公室,和我张嘴不用费事,我只要有空就给他签上。但是我也很忙,为了创作,更需要清静,也经常找人签名,坐在家里当作家啊!

小匡算了一笔账,说道:

“每星期五次,一个月就是二十次。光这一学期就要麻烦别人百十次呀!人家能不烦吗?唉,要不,我就来签上到再走,或者放了学自己回来签退吧!虽然这样要浪费我不少的汽油钱,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难题是时间啊!有时候两边时间接近,怕是赶不上呀!这可咋办呀?”

第三个压力,来自于领导。

小匡经常在外出的路上,尤其是校门口,遇到领导呀!一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领导对他的印象能好得了吗?县官不如现管,一旦传到“现管”他的领导老马耳朵里,还不得又要“谈话”诫勉呀!

以前小匡就得罪过领导,那时候走得直立站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曾经很不给领导留面子。现在小匡有了把柄在领导手里,他能不担心害怕吗?

唉,难道小匡只能死猪不怕开水烫,和领导耍赖皮吗?到时候小匡就准备恶狠狠地说:

“在外面上课的老师多了去了,你干嘛光治我呀?有本事就都抓出来,都严惩不贷嘛!你要想做到真正的公正,就不能选择性失明呀!”

只不过,小匡也明白,一旦说出了这种话,他与领导也就彻底翻了脸,以后他在无州学院的政治前途也就彻底断送了!甚至会永远打入“冷宫”,不得翻身呢!小匡现在还不是党员呢,以后想加入组织的话,恐怕就更加难啦!

第四个压力,则来自于新世界学校的学生。

昨天倪校长给小匡打了个电话,说小匡教的艺术班的学生,有打电话给他的,嫌小匡讲课内容太少,学生们几乎是连着上了几节课的自习呀!

虽然小匡立刻向倪校长解释了,这一星期是复习字音字形专题,需要讲的内容就是不多。小匡一般是让学生演讲之后,以听写和检查为主。讲完听写的字词之后,就让学生自己做题识记。

因为字音字形这一部分知识很琐碎,记住掌握也没什么捷径,没什么技术含量,当然就不需要小匡“班班讲,讲班班”啦!

但是这些学艺术的考生,以前学文化课懒惰惯了,从来就没有养成主动学习的习惯,还是希望老师从上课铃响,一直讲到下课铃响的!他们一直是等着“喂”,才多少学一点东西啊!

这些懒学生一看小匡上课的风格,每节课有二十分钟自己做题,当然就满腹牢骚,夸张为小匡“光上自习”了!

这事儿,让小匡心烦意乱,气得他昨晚半宿都没睡着觉。今天早晨,小匡给倪校长打了个电话,问道:

“有没有可能是刚分出去的协议班的学生?前几天吕老师没给他们上课,因为课程表排的重了课呀?”

倪校长冷冷说道:

“不是。是艺术理科班的学生,他们听过吕老师的课,见他讲得很细,而到了你这里,却是除了听写,几乎没有讲别的东西,所以才给你提意见。我看你以后把课程安排得紧些,别让学生在课堂上闲着,多采取些互动措施,学生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小匡听得汗流浃背,脸红心跳,嗫嚅道:

“下周我就开始给学生讲标点符号了,就有丰富的内容可讲了。”

为什么去年小匡在新世界学校讲课,获得了学生的好评,而今年却被告了状呢?是小匡今年变懒了吗?不是,小匡的教学方法和程序并没有变化。

问题是,去年接手这些学生时,已经是4月份,学生们已经把字词部分复习完了,小匡去就直接开讲标点符号以及病句部分,而那两章是有大量知识点可供发挥的。

小匡讲得详细,又幽默生动,既让学生感兴趣,又让他们确有所得,所以一下子就征服了学生的心。此后就好带学生了。所以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经验教训:带一伙新学生,开头一定要把才华学识展示出来,一下子就把学生们镇住才行。

而今年小匡是有些太大意,太托大了,以为自己也快熬成老教师了,无论怎么教,学生也提不出什么意见了。在开头这两星期里,他只是让学生巩固字词,确实没拿出什么“干货”来,没讲出什么水平来啊!

第五个压力,就是身体的疲累呀!

其实这才是最根本的。光想着“出去一趟就赚几百元”,是怪有诱惑力,怪让人高兴的。可是,加上在无州学院上课的节数,这些天是一天少则讲六节课,多则讲八节课,也真是让身体吃不消啊!

这几天小匡明显感到,有些腰酸背痛,四肢乏力呀!这个周末好歹算是休息了一下。中午小匡还去了南冶,给他的一个堂兄的女儿“望月子”。去年计划生育政策放开后,小匡的这个侄女又怀孕生二胎,生了个女儿。酒宴很漫长,结果下午就没有让小匡休息好。

小匡下午回家睡了一觉,晚上又要来看晚自习,起床时浑身酸软无力,腰椎麻酥酥的,真不想动弹呀!

我婉言劝说小匡道:

“小匡啊,做人不能太贪呀!是身体重要,还是钱重要?这不是一个很清楚很明白的问题吗?要是为了赚这几万元钱,累出病来,可就得不偿失啦!你看看沈豪杰,如今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能不后悔他这么多年来,在无州学院的辛苦打拼吗?费尽心血换来的财富和地位,现在确实捞不着享受啦!你看沈豪杰当辅导员,一干就是二十年,起早贪黑的,后来当了系主任,还不放手,还兼着两个班的辅导员,这是何苦来呢!图什么呀?现在看来,不全成了白费,成了牺牲吗?”

有感于以上五个压力,小匡也曾对老婆小吴说过:

“我想辞掉在新世界学校上课的活儿呀!可想了好几天了,还是犹豫不决,一直拿不定主意。”

小吴倒是深明大义,昨晚在听了小匡说的以上这五种压力之后,立刻建议小匡,给倪校长打电话,干脆辞掉任课算了。

可是小匡还是有些贪心不足,欲壑难填,想赚外快啊!现在仍想坚持去上课。唉,也许小匡真是有种“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格缺陷啊!

第二天下午,小匡又去新世界学校上课,结果发现了一件令他惊诧莫名的事情。

当时,小匡在协议1班上完第一节课,回到办公室里休息。正喝着水四处乱看呢,无意中看到东墙的黑板上,又新贴了一张课程表。

小匡走过去一看,上面标着是今天才打印出来的。小匡一看自己的课节安排,不禁大吃一惊,他发现自己的课竟然重(chong)排了好几节!一个人又不能劈成两半,重了课当然没法上啦!

小匡赶紧过去询问负责安排课程表的一位姓罗的女老师。

罗老师矮矮胖胖的,也就三十岁刚出头吧,她也有些诧异,皱眉说道:

“怎么,匡老师,倪校长还没告诉你吗?他给你调换了任教的班级啦!现在你不教艺术理科和艺术1班啦!改为教协议1班,协议2班,以及艺术2班了!”

这个消息令小匡大为震动。看来那个学生告状嫌小匡讲课内容太少的事情,还在持续发酵,竟然引发了这样的大地震,干脆给小匡调了班,不让他教那伙学生了!

唉,真是哪里有熟人,哪里反而更容易出问题啊!还不是因为那个班里,有一个去年小匡教过的学生,恰巧这个学生又和小匡不对脾气,关系不好,这个学生肯定没少造谣,编排小匡懒,讲得少啊!

还不知道这个学生,在背后对班里的同学说了小匡多少坏话呢!他自己去年没考好,今年又来复习,就把罪责全怨在了小匡头上吗?

不过话说回来,换了班级,不教那伙学生也好,双方就都没有心理压力了。协议2班明天就要拆出班来,还是让小匡教三个班。

老倪一定是另外又找了一位语文老师吧!这样,老朱,小匡,另外一个人,每人都教三个班。课程已经排得够紧的了,每天皆有四节课啊!

最令小匡生气的是,老倪给小匡换班,竟然事先也不跟小匡打个招呼,连个电话也不打,女小罗也不通知他,这也太无视小匡的尊严了吧!

要是今天小匡不去研究这张课程表,明天肯定还会去那两个已经不让他教的班里去,岂不成了个让学生们耻笑的大笑话吗?

这天下午,小匡在协议班里,使出了浑身解数,精讲了标点符号专题部分的题目。讲得深入浅出,幽默风趣,那真叫一个精彩啊!看学生的反应,是掌握了不少知识,对小匡是尊重和佩服的。

都怪小匡这几天在那两个班里,没有一开始就使出杀手锏,让他们这些小屁孩,小看了小匡这个大学老师、高级知识分子啊!

这天下午小匡只上了两节课。因为第三节是学校大扫除,第四节是班会。小匡上完课开车回家,想睡一会儿,补补觉。

这些天他是太累了,需要休息啊!今下午是我给他签的到。幸亏有我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否则他和别人还不大好意思,太频繁地张嘴求助呢!

小匡躺在床上,伸个懒腰,舒缓一下腰酸背痛、四肢沉重的疲惫感。说实在的,一个人也不过只有一百多斤重的身体(小匡现在净重142斤),能有多少精力呢?人是不能无限透支自己的精神和体力的啊!他半睡半醒之中,不禁“口占一绝”,写了一首短小的打油诗啊:

“一百多斤沉,能有多少劲?

人体无备胎,千万别损害!”

人啊,赚多少钱才能知足呢?小匡这样累自己值得吗?承受这样大的压力值得吗?千万别让自己将来后悔了啊!

下面再说小匡的另一个烦恼。

那天我和小匡在酒馆里小酌,席间谈的另一个话题就是,现在国家放开生育政策了,咱这些三四十岁的人,是否生二胎啊。

小匡的父母是很想让小匡再要二胎的,小匡也很想要,毕竟他也是一个思想有些保守的农民子弟。可是小匡的媳妇小吴,是城里人家的孩子啊,思想很“先进”,竟然坚决不肯怀孕生二胎呢!她已经给小匡生了一个儿子了,让小匡就知足吧!她甚至说人家大城市里还流行什么“丁克家庭”呢!

这就让小匡和父母,都对小吴很不满意了。

而小匡的弟弟匡二,他的媳妇虽然是个从农村找的粗老笨壮的丑女,脾气也不好,但是却在这件人生大事上,很听匡二的话,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大约今年九月份就要生孩子了。

再联系到前几天,小匡刚去给一个侄女“望月子”,那个侄女头胎生了个儿子,二胎生了个女儿,用小匡堂兄的话来说:

“真是生在了核心眼子里啊!”

这是无州土话,表示非常满意的意思。再就是小匡的两个妻侄,也就是小吴的亲侄子,人家都是生了两个孩子啊!

对比以上这些人,小匡内心里其实还是很想再生一个孩子的。现在他有一个儿子,还是感觉太单,可是老婆小吴却坚决不同意,说什么:

“我都快四十岁了,如果怀孕,就是名副其实的高龄产妇,无论顺产还是剖腹产,都是很危险的。

前段时间,就有一个新闻,说是一个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女研究院,才34岁,都因为生孩子而死了!我怕死,你说我自私也行,反正我是坚决不给你生二胎了!”

就在今年正月十三的晚上,小匡和小吴因为这个生二胎的问题,还爆发了一场家庭战争呢!

说起来,好像有些迷信,正月十三是“杨公忌”,不是个好日子啊!那天晚上,小匡的一个堂弟来小匡家里玩。

堂弟夫妇带着他们的十二岁的儿子,还抱着他们才半岁的女儿。堂弟只比小匡小一岁,就是在国家放开二胎政策之后,他们才怀孕生这个孩子的。这孩子比她哥哥都小了11岁呀!

这个小女儿生于去年七月份,长得白白胖胖的,非常可爱,小匡立刻接过来抱在怀里,亲了好几口,对她简直有些“爱不释手”了!——当然,我明白,这词儿用在人身上,是不合适的,这不过就是开个玩笑。

你还别说,这小女孩真招人疼,让小匡抱着,不哭也不闹,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很友好地看着小匡。这把小匡羡慕的呀,眼红得不行了,就当着堂弟夫妇的面,开始唠叨着,让老婆小吴也赶紧生二胎呀!

但是小吴的态度却是极其坚决,不容商量的,她张嘴就说:

“你就别再啰嗦了!今后别再做这个白日梦了!我是绝对不给你生二胎的!不管你们刮什么东西南北风,我这棵大树就是不动弹啊!”

小吴一直不肯摘环,令小匡非常无奈。虽然是二婚了,可是这个女人因为娘家有钱,表现是非常强势的,小匡根本不敢动她一指头的。倒是小吴生了气,经常骂小匡,甚至打他几下子呢!

小匡后来说着说着动了真气,就宣扬开了他的关于男女地位的观念:

“唉,新社会这‘男女平等’的观念,都宣传得有点过啦!以前的女人‘三从四德’,家庭多和谐啊!现在女人地位忒高了,都成天欺负男人啦!很多家庭成天狗撕猫咬,鸡飞狗跳,我觉得就是吃了这个女人争地位太过的亏啊!”

小吴对此嗤之以鼻,根本就不在乎小匡说什么。

后来小匡越说越难听了,竟然放了狠话,逼迫小吴对生孩子的问题表明态度:

“现在是二选一!要么你同意生孩子,咱就好好过日子;要么你坚决不生,咱就打离婚,我再另找小媳妇,那样还可以再生两个孩子哩!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看着办吧!”

小匡的话把小吴直接气哭了。小吴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了一块西瓜,对准小匡就扔了过去。这西瓜还是小匡的堂弟带来的,小吴刚切开,吃了没有几块呢!现在是冬天,西瓜还是新鲜东西,贵着呢!

小匡倒也敏捷,一欠身,躲开了。小吴还不解恨,又扔过来了一片。小匡赶忙起身,但不幸这一次没能躲开,搞得浑身是红色的西瓜汁液,活像鲜血淋漓,真是挺吓人的。

小匡怕小吴继续发疯,赶紧跑到了屋门口。随时准备躲避小吴的疯狂攻击。他是打仗打出经验来啦!

这一突然变故,把小匡的堂弟(以下给他起个临时代号,称其为匡三)也气火了。小匡两口子当着堂弟夫妇的面吵嘴打架,也是不给堂弟面子嘛!一年才来这么一次,见面没说几句话,就干上架了,难不成这是讨厌堂弟来玩,嫌麻烦吗?

匡三的脾气更粗暴,也不是好惹的。他在气疯了的情况下,竟然走过来,朝着小匡的脸上就“哐哐”打了两个耳光!虽然用力并不很大,可是直接把小匡这个当哥哥的打懵了!

虽然匡三的这个举动,一是为了出气,二是为了给堂嫂小吴撑腰,三是想让小匡清醒一点。可是,不管怎么说,匡三的行动还是显得太鲁莽了!这是对堂兄小匡的重大侮辱啊!

虽然小匡和匡三是从小尿尿和泥巴,一块长大的,交情很深,可是平白无故挨了两个嘴巴子,终究是心里越寻思越窝囊。

毕竟是在小匡的家里,总不能和来玩的堂弟打架吧!小匡咬咬牙,忍住了怒火,就厚起脸皮,当匡三刚才的举动没有发生过似的,坐在了沙发上,静观其变,等着小吴发疯的结束。

此后,匡三夫妇开始调解矛盾,努力劝说小吴,说尽了生二胎可能有的好处,一直聊到夜里12点半。你还真不能小看了农民,别看他们文化层次不高,但是花言巧语,说得天花乱坠,比小匡说的好听得多,也有道理得多呢!最后居然起了点作用,小吴答应再考虑考虑,而不是一口回绝了!

匡三夫妇走的时候,气氛已经又恢复了融洽了。小匡给匡三带上了一包香蕉,还有一提白酒。只要是来看望小匡的,小匡是从来不让人家吃亏的。总得让来人沾点光才行。否则人家谁还肯上门啊!毕竟小匡夫妇比农村的亲友们混得好一点嘛!

不管怎么说,小吴最后的态度,竟让小匡兴奋得半宿没有睡着觉,他希望在明年这个时候,也能抱上自己的第二个孩子。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小匡都会喜欢的!儿子不用说了,可以开枝散叶,扩大宗族;女儿呢,也很好,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是父亲将来的小酒壶。想想还真是喜不自胜呢!

小匡不停地在心里划拉着:如果小吴真从内心里被说服了,那么匡三夫妇今天的到来,就像观音菩萨附身,来做了一件大善事啊!如果小吴根本就不想采取可能怀孕的行动(起码得先摘了环吧!),那么只能说,今天这个吵架事件,只是让小匡两口子丢了个大人啊!

从此小匡这个双职工的家庭,就不会被身为农民的匡三夫妇羡慕了吧!以前在外人眼里,尤其是在农村老家的亲属们的眼里,简直看着小匡夫妇是神仙眷属啊!毕竟小吴还是长得不错的,虽然有点胖,但是五官端正,而且一白遮百丑,是很让农村的那些个近份妯娌们“羡慕嫉妒恨”的呢!

不过,若是没有匡三夫妇来玩,这个生二胎的事,小匡根本就没法摆到桌面上来,根本就不可能与老婆小吴平心静气地谈。因为平时只要一谈此事,说不了三句话,小吴就会痛骂小匡的!再说几句她就要动手打仗啊!唉,这可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那天在清风快餐店,我和小匡算了一笔账,分析了生二胎的利与弊。酒酣耳热之后,我对他长篇大论地说道:

“下面都是我的胡思乱想,不是什么成熟的见解啊!

生二胎的好处,主要就是孩子的成长不孤单,父母不至于对孩子溺爱得过分,孩子会分享,会宽容体谅人,将来长大了,也可有个知己亲戚,能互相帮助。

对父母来说,有两个孩子可以依靠,等到老得瘫在床上不能动弹时,孩子们也才能排值班,有时间轮流照顾老人。

中国自古以来的老观念就是多子多福。大部分人认为开枝散叶、子孙众多,是人生的大成就。这里面的实质,仍然与动物的传种本性,没有任何区别。

人们想多繁衍后代的本质,就是想让自己的基因遗传下去啊!纵然人死了,可是自己的遗传信息流传下去,也就相当于自己没有彻底灭亡吧!

问题是,这个基因的流传真的有那么大的意义吗?我们用一个简单的数学公式来推算一下,也可知道基因实际上会越传越稀薄,穿到第三十代就仅有一世祖基因的十亿分之一了!这与没有这个基因又能有多大区别啊?只能说聊胜于无罢了!

首先算儿子的基因,因为他还有一半基因来自于他的母亲,所以他只有父亲的基因的二分之一。以次类推,同理可证,下面就是基因每次减半后的情况:

始祖——一;儿子——二分之一;孙子——四分之一;四代——八分之一;五代——十六分之一;六代——三十二分之一;七代——六十四分之一;八代——一百二十八分之一;九代——二百五十六分之一;十代——五百一十二分之一;十一代——一千零二十四分之一;十二代——两千零四十八分之一;十三代——四千零九十六分之一;十四代——八千一百九十二分之一;十五代——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分之一;十六代——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分之一;十七代——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分之一;十八代——十三万一千零七十二分之一;十九代——二十六万两千一百四十四分之一;二十代——五十二万四千二百八十八分之一;二十一代——一百零四万八千五百七十六分之一;二十二代——二百零九万七千一百五十二分之一;二十三代——四百一十九万四千三百零四分之一;二十四代——八百三十八万八千六百零八分之一;二十五代——一千六百七十七万七千二百一十六分之一;二十六代——三千三百五十五万四千四百三十二分之一;二十七代——六千七百一十万八千八百六十四分之一;二十八代——一亿三千四百二十一万七千七百二十八分之一;二十九代——两亿六千八百四十三万五千四百五十六分之一;三十代——五亿三千六百八十七万零九百一十二分之一;三十一代——十亿七千三百七十四万一千八百二十四分之一;…………

没必要再推算下去了吧!你看,到了第三十一世的子孙后代,仅仅繁衍了三十代人啊,以每一代间隔二十五年来算,大约仅仅用了八百年的时间吧,始祖的基因就已经被稀释到了十亿分之一了!

所以这所谓的遗传,究竟又能有多少意义呢?我看一点意义也没有!十亿是个什么概念?全中国的人数,大概也将会长期稳定在这个数字上吧!那就相当于,这个第三十一世的后代,虽然仍挂着始祖的姓氏,延续着始祖的家谱,但是实际上,这个后代却是拥有几乎中国所有人的基因!因而是所有存活过的中国人的后代!这样看来,说中华民族是一家人,真的是毫不夸张啊!

我们无州甘氏,有姓名的一世祖叫甘青。他是在明朝洪武年间,从HB枣强,先迁到SD齐州,随后不久,又迁到无州的。我是第十九世,根据我上面的推算,我身上的基因,大概只有二十六万分之一,是来自始祖甘青的!我的儿子则只有甘青的五十二万分之一!

唉,说实在的,除了我们仍然姓甘之外,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在心理上,恐怕已经无法找到我与始祖的任何相似性了!

当然,我的这个推算只是一种科学数据上的纸上谈兵,奠基于每代的儿孙找的媳妇都是外姓,基因都与我们甘氏绝然不同这种假设上。

而实际上,亲戚连亲戚的现象广泛存在,哪怕是同姓,出了五服就可以结婚的情形,也是存在的。这样算来,也许基因的稀释速度,没有我上面测算得那样快吧!

但是,或早或迟,即使我代代都有男性传人,我的基因也必然会消失于茫茫人海之中的。每个人在民族的大海里,都只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

中国所有的基因,最终会混同演变为一个基因——中华民族的基因。如果将来世界真会大同的话,各种人种广泛通婚,也许会演变成一个貌似庞杂,而实际上相似度极高的人类基因。

以上,是我从生物遗传学的角度来分析的。分析结果就是,别说生二胎了,就是生孩子与不生孩子,说到底,也是没有多大区别的。

何况,什么是我的基因?我的基因,不过是融合了我父母的基因而已,父母亲各占一半。再往上推,我的爷爷、奶奶、姥爷、老娘的基因,就在我身体里各占四分之一了。

没有必要再往上推了,我甚至对爷爷、奶奶、姥爷、姥娘四个人的父母亲,那八位长辈的姓名都不知道,也没法搞清楚了啊!

上面我实际上已经从生理学上,否定了生二胎的意义。下面再说说生二胎的具体弊端。一个孩子,会与父母一心一意地过日子,几乎没有钱财上的矛盾。因为孩子明知父母的财产将来都是他的,当然也就没有必要争来夺去的了。

而拥有两个儿子的家庭,大多数都是会因为分家而闹矛盾的。”

说到这里,小匡深有体会,与我心有戚戚焉。小匡就有一个亲弟弟匡二,但是兄弟俩的关系是很不好的,还不如一般的外人亲呢!

关于小匡与弟弟匡二的故事,我已经在本书前面章节里描写过了,这里不再重复。

——书友们,刚才我重读了一遍《小匡的霹雳》那一章,不禁令我大吃一惊,莫名诧异,眼珠子几乎掉地上的事情发生了!我真是写着后面的故事,忘了前面的情节了!写长篇小说真是太磨人了!

在那一章里,我竟然写的是小吴愿意生二胎,而小匡不愿意要二胎!但是在本章,我竟然又编了这么一个截然相反的故事:小匡愿意要二胎,小吴坚决不愿意要!唉!这可真是太惊人了,我今天的写作是完全彻底地糊涂了!这可咋办?我简直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弥补这个破绽了!而且无论把哪一章作废,我都不大忍心呢!

——算了,书友们,你们就当我今天喝醉了酒,胡说八道好了,本章故事纯属胡编乱造,大家以前面的故事为准好了!哪位书友要是想出了好的修改办法,能够并行不悖,两全其美,请在“本章说”里留言,我会很感激您的!祝您幸福!

前几年,我从网上看台湾学者曾仕强讲《周易》的视频时,注意到他有这么一句话,大意是(非原文):

人长大了会发现,有时候,有兄弟真是个令人很烦恼的事情呢!

当然,也有相反的意见,王小波在他的某篇随笔里说过(非原文):

小的时候,王小波的哥哥曾经给他讲过“变形记”的故事,这让他不禁感慨“有兄弟是好的”。

实际上,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小弟弟。但是他不到一岁就夭折了。后来听村子里有人说,我这个弟弟并没有死。

我弟弟在某个夜晚突然没了气息。第二天早晨,在我村的赤脚医生也认定我弟弟死了之后,我父亲就狠下心把他扔到了村外的坟地里。我们那里的风俗,夭折的小孩子是不需要挖坟埋葬的。

但是,后来有一个传说,不知道是真实的,还是某个人编造出来的谣言,说我的弟弟被恰巧经过坟地的邻村某个过路人捡了去,竟然又救活了!原来我弟弟当时只是假死!后来才听说,小孩子有时候几天不喘气,不心跳,还有复活的可能性呢!

据说,我弟弟早已成家立业了,他娶妻生子的时间,甚至比我还早好几年呢!

如果这只是谣传,我就不明白了,编造这么个谎言,对造谣的人能有什么好处呢?所以我觉得这并不是空穴来风。也许在这个世上,我还真有个弟弟,就在无州生活着,可惜也许我们一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啦!

不管怎么说,我作为后天形成的独生子,是没有像小匡那样兄弟之间的矛盾的,少了许多烦恼和痛苦。我不要二胎,我的儿子也将没有兄弟之间的矛盾烦恼啊!

至于我的儿子,将来长大成人找了媳妇后,是否想生两个孩子,那就随他的便好了。唉,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人啊,一辈子不管两辈子的事啊!

那天在小酒馆里,因为小匡的烦恼之一——被领导批评的事,我和小匡探讨了一个重要问题:

被领导批评的时候,应该怎样对付?是隐隐瞒瞒,不肯承认好呢?还是开诚布公,直爽认错效果好呢?

当时,我对小匡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经验:

“直爽是对付批评的最好武器。只要事情没做好,找再多的理由,在领导眼里也只是找借口;已经发生过的事,只要确定有问题,你再矢口否认也是没用的。领导只会因为你的认错态度不好而更厌恶你,几乎不可能因为怕你闹而不敢说你。”

实际上,在中国,领导就是领导,当上领导就意味着,他是有眼光有能力有智慧的人。当然这个“三有”,是权力赋予他的光环。虽然最大的可能,这个“三有”其实只是个假相。

很多时候,直爽地认错,态度的端正,会让领导失去了批评你的动力。他的怒火也许会一扫而光,对你的印象反而会很好。当然,这样的前提是,你不要屡教不改地犯相同的错误。可以说,直爽是对付批评的最好武器。后来我还举了这几天,我与领导交锋的两个小事例。

上周四的那天上午,下班的时候,我去系主任办公室里签退。见到有人已经拿出了下午的签到表,我就顺手签上了我和小匡的名字。本来小匡是已经托付了我给他签的嘛!因为下午我要在家里写作,小匡要去新世界学校讲课赚外快。现在既然已经签上了到,下午我们俩就都没有来上班。

结果这件事就弄到两叉里去,我俩都吃了亏了。因为系主任老赵那天下午早早地来上班,掏出钥匙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见到了门口桌上那张签名表,上面已经有我们几个人签的名字。她一看即知咋回事了,就拿起来,团成了一个纸蛋子,恨恨地扔到了垃圾桶里去了。老赵又另拿出来了一张签名表。这样我和小匡就都没有签上到。

这件事,我在下午两点半就知道了。是苏萍打电话告诉我的。我本来想到学校签名的,但是后来又想到,反正晚上还要去看晚自习,早晚把名签上就是了。所以就放下了此事,算了。

下午六点半,我驱车赶到学校。在系办公室里见到了赵主任。她的神情冷若冰霜,一眼就可看出她是想责问我的。

我急中生智,拿着不是当理说,就直接认了错:

“我上午就签上了下午的到,本来是想今中午睡个懒觉的。不料被你发现了,弄巧成拙,下午的到就没签上。还让您生气了吧?”

赵主任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我“先下手为强”地认了错,搞得她反而无话可说,无怒可发了。老赵无奈地笑道:

“唉,甘子予的这个性格真是好,直爽啊!”

看看我说话的艺术吧,倒逼着领导变批评为表扬了!还夸我的性格好哩!

再说另外一件事。有一天下午第四节课,我5:50就走了。因为我认为下午放学的时间就是5:50嘛!我走后不久,学生们也一哄而散,跟着走了。第二天早晨,赵主任一见了我的面,就批评上了:

“甘子予,你可不能提前下课呀!咱是5:55才放学呀!”

我大吃一惊,赶紧向老赵申明:

“哎呀,我是真不知道这个点呀!我一直是按照上学期的5:50下课的呀!这么说起来,我已经犯了好几次错误啦!下午第四节我早退了好几回啦!真是不应该啊!”

我这话说得也太直截了当了吧!把赵主任所不知道的,以前那几次早退也不打自招了!这话把老赵惹笑了,伸出右手食指,指点着我说道:

“小甘啊,你倒真是个实诚人呢!”

看看,明明是个错误,反倒还赚领导夸了一句“实诚”呢!

当然,我这个“有嘛说嘛”的直爽性格,也让我吃了不少亏。

话说在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有一天,几位校领导没有事先打招呼,就去听了我的推门课。

这些校领导大多是出身于理科的,却偏偏喜欢听文科的课,尤其是中文系的课,他们还自以为听得很懂呢!听了还不算完,还得给文科老师们指导一番呢!这就是我们无州学院的特色,没办法啊!不管实际上是个什么水平,只要当了领导,什么都能讲得头头是道,什么人都能指导得了啊!

那时候我才二十郎当岁,年轻得很,上课要比现在更富有激情。再加上自恃读书甚多,自诩学识渊博,更是在课堂上吹天日地,尘土弥天,古今中外五千年,上穷碧落下黄泉,吹得牛都满天飞了!学生们瞪大了眼睛,领导们也如醉如痴,一个个傻呆呆的,就差淌涎水了。

领导们听完课后,根据惯例,我得再去找领导们给我评课去。

虽然我满心不情愿,但是还是忍着厌恶和恶心,一一敲门去拜访了领导们。有的领导倒也还正常,知道说几句谦虚话,有的还肯对我大加褒奖,不吝溢美之词。

但是有的人就不行了,官气十足,盛气凌人。其中有一位副院长,我到了他办公室里,他居然没有欠一欠腚!就那么大拉拉地仰躺在他的沙发椅上,一只手向我一指,示意我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他的头仍然靠在椅子背上,打着官腔说道:

“奥,小甘来啦!坐。你的课嘛!咱说句实在话,优点很多,缺点也不少啊!年轻人,还不成熟,以后要继续努力,多加历练啊!”

后来的谈话里,他又无数次地说到了“成熟”这个词儿,他都念成了“成熟(shou)”。实际上,这个词就应该念“成熟(shu)”,根本没有“成熟(shou)”这个说法!他还以为自己是在说着标准的普通话哩!

我忍俊不禁,后来头脑一热,也没考虑后果,就给他指出了这个发音的错误。实际上确实也有点想打击一下他那嚣张气焰的意思。

当然,我的话一出口,立刻就后悔了。可惜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没法收回啊!当时直接就把他爽呆了!那位副院长刚才还不可一世呢,现在就像阉了的鸡似的,挓挲不开毛啦!他悚然动容,正襟危坐,竟然还向我道了谢:

“小甘,谢谢你!我都说错了这么多年啦!硬是没人敢给我指出来啊!你就是我的‘一字师’啊!”

我当时也真是太大胆了,不懂人性的复杂,不知谦虚低调,竟然还呵呵一笑,对那位副校长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嗨,院长您别在意,其实谁也可能出现这种小错误,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不说别人,就说咱们的大老板吧,上一回在马来西亚开亚太地区一个高层次会议,不也照样闹了个笑话吗?当时有句话说,让中国成为世界经济的大引擎,可惜秘书忘了给那个‘擎’字注上拼音qing啊,结果大老板硬是把它念成了大引擎(jing)!阴经啊!哈哈哈!校长您这个小失误,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啊!”

那位副院长当时也是一阵哈哈大笑,乐得不轻。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此人就是个笑面虎,当面一把火,背后捅刀子。他还是记了仇,觉得我不尊敬他,没给他面子。从此他再也不说“成熟”这个词儿了,但是在人前背后从来不说我的好话。

有一次在某个酒宴场合,他当着我的面,对一把手张院长说道:

“甘子予吧,有才是有才,就是不会八面玲珑,做人太死板了!”

唉!这就是中国人的人性啊!面子就是大于一切,什么客观真理,事实真相,都是他妈的狗屁,谁敢捋虎须,就一定要缚了他,这就是王道,唉!

白岩松有句话非常经典,他说:

“每个人的命运,都取决于你不在场时,别人怎样议论你。”

太深刻啦!我在无州学院混了这么多年,仍然只不过是一个普通教师,浑没有一丝能飞黄腾达的迹象,不就是因为我在很多人的印象里不行,没有领导愿意给我说好话吗?

反过来说,无州学院人才济济,有能力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可能都提拔了。咱情商不行,为人处世能力较差,咱也就不和他们犟了,还是本本分分,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吧!当个老师,写写文章,也就不错了。

当年鲁迅不也是在官场里屡屡碰壁,在学校里也呆不下去,在“左联”里也受到那些年轻的激进者的攻击吗?不可能大家都像郭沫若似的,混得风生水起,又有文名,又有政治地位,主席都一个劲地叫他“郭老”啊!不过这样的御用文人,当时风光,去世后的历史地位,可能就很成问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