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庸人自扰——班主任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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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小匡的发飙

林玉和蓝云走了之后,我就立即躺到了床上,小憩一下。人在幸福得颤栗的时候,其实是非常消耗人的能量,极易引起人的疲累的。

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林玉这半天里的一颦一笑,所以根本就睡不着。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正当我要朦朦胧胧地进入梦乡的时候,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我赶紧拿过手机来一看,是好友小匡的电话,赶紧接通了。

小匡却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请我去某个小酒馆一块吃顿饭,说是有件事想和我聊聊透透气。

这个小酒馆离我家不远,于是我就步行过去,几分钟后就到了那里,只见小匡已经等在那里,点好菜了。

小酒店的老板手艺挺好,干活干净麻利快,五分钟后就送上来了第一道菜——我和小匡每次必点的酸辣土豆丝。

这个快餐店小老板,炒的土豆丝确实很有特点,清脆可口,酸辣悠长,味道隽永,令人上瘾,吃过一次,欲罢不能。我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里面放了大烟泡子(罂粟壳的粉末)?

因为我饭后不必开车了,小匡就劝我喝点酒。反正今天我的酒戒也被林玉给破坏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今晚上再喝一点吧!人性的弱点就是这样,破窗效应嘛!于是就一人启开了一瓶啤酒。我和小匡边饮酒边聊天,气氛相当融洽。

小匡是我在无州学院最好的朋友,他的事情从来对我都是做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今天的话题却几乎全是他的牢骚。牢骚先后说了三件,有些事儿其实以前他已经对我讲过,有一些却是近期才发生的。我认真倾听,偶尔也给他出一点主意。

酒喝完,菜用尽,饭吃饱,小匡的牢骚也发完了,如同人体排出了消化吸收不了的废弃物一样,心情也就轻松舒畅起来。

我们握手道别,几分钟后我回到了家里。到书房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闭目深思,忽来灵感,我要写一写小匡的满腹牢骚呀!于是翻开笔记本,拿出中性笔,开始奋笔疾书。

——书友们别忘了,我甘子予可是个不喜欢直接在电脑上打字写初稿的老古板呀!我早就是个落伍的作家了,实际上我从来就没有时尚过,我的作品与九零后喜欢的什么玄幻架空穿越重生,简直就不是一个宇宙里的东西嘛!那些东西在我的眼里纯粹就是些垃圾,根本就与文学这两个字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嘛!

但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那些文字垃圾却拥有那么多的读者呢?难道这个世界上的胸大无脑人真的有那么多吗?我这样的纯文学作品反而少人问津,出了书也卖不动,真是奇哉怪也!虽然我一直很坚定地自信,我的文章的品位和档次还是比较高的,凡是睁着眼睛的人,应该看得出来才对呀!

看来,命,时也,运也!大概属于我的时代还没有到来吧!继续蛰伏磨剑,耐心等待吧!唉,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我只能自己来想法子提振自己的士气了。为了长自己志气,灭他人威风,我对着宇宙苍穹大喝一声:

上帝啊,让那些文字垃圾扯蛋货色,用不了几年就被一阵清风吹去,就会像蛛丝一样被时间轻轻抹去吧!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让图书市场还是回归写人类社会的真实作品吧!

——话扯远了,闲言碎语到此结束。我开始聚精会神写这部小说新的一章。于是在几个小时之后,就有了下面的小匡三次发飙的故事。先说第一个故事,是发生在小匡和老钱之间的矛盾冲突。

小匡是个心直口快、口无遮拦的人。大体说来,他算得上是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但是,有时候,小匡又显得过于执拗,过于倔强,认准了一条道,九头牛也拉不回的。

因此,小匡就常常因为直言而得罪人。在很多人眼里,小匡不通世故,棱角分明,不够圆滑,他的为人处世,似乎还远远不够成熟啊!

有时候,小匡连中文系副主任老钱也敢得罪。老钱一向与我们俩关系友好,何况他就住在小匡的楼下,仅仅隔了一层楼板,两家是近邻呢!小匡上来了脾气,全然不顾老钱在很多事情上,一向罩着我们的情分呢!

比如今天上午,我们中文系来了一伙人,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说是需要学习新闻专业的大学生。

他们没有通过系主任,而是直接联系了各班的辅导员,通过各班辅导员下通知,让学生们去中文系办公楼报告厅参加面试。这伙人显然是买通了学校某位领导,同时也花钱做了辅导员们的工作。

但是他们大概唯独没有给系主任们什么好处吧,这应该不是忘了,而是刻意为之。所以,对于有些学生旷了课去参加面试的事情,几个系主任虽然平时也是充满矛盾,经常发生内讧,但这一次却是出奇的团结,态度鲜明,立场一致,都是很讨厌这个招聘单位的。连带着,对那些积极响应了此事的辅导员,系主任们也是很反感的。

小匡刚开始不明就里,在他的班里做了大力宣传。要知道,一个班级,就是它的辅导员的一亩三分地,在学生们心目中,辅导员的权威是远远高于系主任的,因此,辅导员说了话他们当然相信和听从。这其实也是个普遍的社会规律,县官不如现管嘛!

经过小匡做了工作,他的班里“呼啦”一下子去了十几个人参加面试去了。而别的班里去的学生却很少。系主任在去各班里查人的时候,就单独发现了小匡班里情况的异常。小匡的班里近来流失了不少学生,本来就只有四十来个人了,现在一出去这十几个人,就仅有二十几个人了,稀稀拉拉的,很是难看,确实有点不像话。

于是中文系主任老赵——我们的一把手可是个女汉子呢,就安排副主任老钱专门到现代汉语办公室里,来找小匡谈谈,对今天小匡的卤莽灭裂的行为,提出了严肃批评。

本来老钱只是秉承一把手老赵的指示,来照本宣科,传达圣旨的,他自己的态度还是称得上和颜悦色的,语气还是平静和缓娓娓动听的,算得上是对兄弟们的知己之谈。

毕竟老钱与小匡是紧邻,又是多年在一块的兄弟,别忘了,老钱可是从我们现代汉语教研室提拔上去的。何况,我们还经常与老钱在一块喝酒,有久经(酒精)考验的战斗情谊呢!

不料,老钱批评小匡“未经系主任允许就私自放学生出去面试”的话音未落,立刻就遭到了小匡的猛烈反击!

而且小匡言辞激烈,语气尖刻,态度粗鲁,一点也没有给老钱这个老大哥留面子啊!

这让老钱愕然一惊,瞠目结舌,简直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来,是对小匡看错了人了!

小匡是这样“放炮”的:

“你们系里这些人啊,真是无德无才无能!小人当道啊!我让学生去面试,才是为学生的终生负责,是真正为了他们的前途着想啊!你们这些系主任,满脑子里究竟想的什么啊?不就是光看见了那点钱吗?!”

小匡这番意气用事的话,几乎完全把老钱打懵了。

老钱张口结舌,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匡却意犹未尽,继续汩汩滔滔地喷发火山熔岩:

“诚然,这只是些小电视台的野鸡编导,学生们去了的话,只能自挣自吃,这似乎让你们这些官老爷很看不上眼。

可是,他们去实习锻炼一番,挣钱多少不说,起码长了实际才干,比呆在咱们这个小窝子里更能出息人啊!

将来他们拿到了记者证,就可以随便到处跳槽,早拿一年证,得减少多少就业压力啊!至于会不会在这个单位干长久,且不必说,这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问题。但是起码也是缓解眼前大学生就业难题的一条可行之路吧!

我做宣传的时候,也已经对学生说了实情,这种小电视台的记者,只是一种吃青春饭的活儿!不过若是干得好,拉的广告和赞助多的话,一年也是能拿个一二十万元的提成收入的,也就可以攒下一笔钱,作为将来另行创业的资本啦!哪怕是等三十多岁后跑不动了,转行干别的,也完全可以凭借这笔原始积累投资啊!

所以,我宁可只对下负责,对学生负责;也绝不肯只对上负责,对你们这些人负责!实际上,你们这些系主任纯属假公济私,不就是因为没有得到来面试单位的好处,而故意为难刁难他们吗?

你们是不是怀疑我们这些辅导员,得到了人家的大量好处?不是有传言说,去一个学生就给我们几千几百元钱吗?天地良心,我可不会因为这点钱,就出卖了我的人格和灵魂,我真是为了学生们的未来啊!

我们的学生花了这么多钱,到我们这种不入流的大学来上学,我们更应该本着为他们负责的态度,给他们找到一条好的人生出路啊!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不顾民情的家伙,竟然这么不信任我们辅导员,处处给我们掣肘!

本来辅导员这个活儿,可以干得很轻松,现在纯粹是让你们这些人,搅得真是太难干了!我发誓,等过了明年暑假,我是坚决不干这个辅导员啦!我要当甘子予第二啊!

我的心皎如日月,光明磊落,随便你们怎么处理好了!在撤掉我的辅导员职务之前,反正我还是会按我认为正确的方式管理我的学生!随你们这些官老爷的大小便吧!”

老钱显然是被小匡的长篇大论给震懵了,久久无语。好不容易捺定性子,忍住脾气,没有当场发作。

小匡说完了,出了气,自以为得计,带着挑衅的笑容,睥睨着老钱。

又过了好几分钟,老钱才沉着脸,开口说道:

“小匡,我就不说你了!只送给你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

说完就气呼呼地,一摔门走了。他走时的神情,是很愤怒的,脸色冷若冰霜。

显然老钱是感到小匡这个人太执拗,太忘本,太嚣张啦!已经没有办法与他交流了呀!

而且实际上,小匡这番话夹枪带棒,不仅讽刺了一把手赵主任,也把老钱等几个副主任狠狠地攻击了一顿啊!

这怎么能让老钱脸上挂得住呢?人要脸树要皮嘛!小匡这番话也是太过分,太不给多年的老兄弟面子啦!

老钱走后,小匡竟也眼睛通红了,脸上兀自挂着一股义愤填膺的神气。他刚才与老钱大吵了这一架,倒是差一点把自己气哭了呢!

现在老钱走了,只留下了小匡在这里品尝胜利的空虚。大概小匡也后悔自己刚才是太冲动,说话太不委婉了吧!

在我看来,这一次冲突,小匡确实是太执拗,太不通人情世故了。

我在今晚上和小匡一块吃饭的时候,就对他说了我的意见,也是一番长篇大论,是我这些年来走过的曲折的道路,教导给我的金玉良言:

“其实,面对领导的批评和责难,哪怕是故意刁难呢,你也应该持这样一种态度:

‘挨骂当歇歇,挨训当喝喝。’

你应该知道,领导在下属面前,没有不想拿官架子的;如果不拿官架子,十有八九是因为以前太熟悉了,互相太知根知底了!这就是为什么领导更喜欢年轻人的缘故啊!

年轻人不知道领导的底细,还以为领导真有那么一把叉子呢!自然就会迷信崇拜领导,也就会更听领导的话了。领导当然喜欢崇拜他的,好支使的人啦!

其实呢,喜欢颐指气使的嚣张跋扈的官员,在他那些聪明睿智的下属眼里,就像十岁左右的顽童,在他父母的面前调皮捣蛋!对付这种叛逆期的小孩子,是不能正面违拗的,你越是让他干某个事情,他越是不干:

‘让他朝东,他偏往西;让他打狗,他偏骂鸡!’

你只能哄着他,顺着他,捋着他,而不能正面对抗啊!现在的小孩子,如果逼急了,可是真有离家出走的,有自杀的,甚至有杀掉父母的呢!

领导也是这样,他们都很明白‘有权不使,过期作废’,逼急了,他们若是按原则和规定来处理你,可是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呢!

他们训斥你的时候,你就搭上一只耳朵,哪怕是左耳进右耳出呢,起码没有和他们抬杠,表面上是顺从服帖的!其实他们也就图个表面顺服,至于你真正怎么做,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啊!

说穿了,领导也都是普通人,甚至比一般人还更庸俗呢,他们看中的就是个态度啊!你的态度对他们是尊重的,哪怕是你的能力有限,对工作没有什么贡献,他们也能认可你,甚至肯定你!

反之,只要你态度不驯顺,在他眼里是个桀骜锋利的家伙,那么无论你有多么高的才能,有多么大的才华,干工作出了多少成绩,你在他的心目中,也永远只是个不可重用的异类!

他不打击你,不给你小鞋穿,就算是天公地道了,你就永远不要妄想,会有什么荣誉好事落到你的身上了!

总而言之,今后领导批评你的时候,你答应着就是了,虚与委蛇就可以嘛!为什么一定要和他搞得剑拔弩张,和敌人似的呢?别忘了‘胳膊拗不过大腿’啊!你千万要记住,得罪领导不会有任何一点好处的!

小匡啊,你今后也不要再拿着不当辅导员这事儿,来胁迫领导了!你应该知道,有的是年轻人,在恨不得花钱送礼来抢着当辅导员呢!谁都知道,只有当了辅导员,才有可能得到众多荣誉,将来评聘职称也才有指望啊!

其实,我不当辅导员倒也罢了,我家住得比你远,又嫌管理学生麻烦,浪费时间和精力,影响我的写作啊!而小匡你呢,情况又和我大不一样了。你住在校内,又有当辅导员的丰富经验,又年富力强,不怕繁琐,你又没有我当作家这样的理想和事业,所以你是多么适合当辅导员啊!

何况现在学院给辅导员的经济待遇,已经增加了很多啦!比我当年干着的时候,一年已经是多发万把元了。现在光每个月给你们充的一百元电话费,你们就用不完吧?

再说,现在当辅导员,少啊少的,一年怎么也能弄个四五万元的外快吧!像今年来咱学院招学生的,给你们的好处,恐怕早就超过你们今年的工资收入了吧!我就不说那些学生家长给你们送的礼,那些灰色收入了吧!虽然你也常说,那是:

‘年五更的坡兔子——有它也过年,没它也过年!’

但是无论如何,有就比没有强吧?是官大于民,有点权力就比没有强啊!

陶渊明不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挂印归隐,躬耕陇亩,倒是留下了千秋万岁名;可是‘饥来驱我去,不知欲何之’,作为他的老婆孩子,恐怕不会因为他是伟大诗人而自豪;反而会因为他的疯疯癫癫,不会养家糊口,而感觉极其不幸吧!

小匡啊,你到处咋呼不当辅导员,绝对是个大错误啊!一旦这事儿成为现实,你倒是清闲了,对你的家庭经济一定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如若不信,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实际上,小匡的执拗之处还有不少。例如他的值班风格,与我的值班风格,就截然不同。

虽然我们无州学院并没有明文规定,让大学生们晚上一定要上晚自习,但是晚上到教室里上自习的学生仍然很多。

现在大学生们的人身安全已经成了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学校领导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也为了防止学生们把教室变成谈恋爱的场所,就特意给老师们安排了值班表,要求每天晚上每个楼层上有两个老师值班,负责检查纪律,维持治安,纠正风化。

平均一个老师看三个班,而且要求就坐在中间那个班的教室里,不能到办公室里去。

我值班时,一向是上课铃响就进教室,下课铃响才出教室的,中间除了去另外两个班里转两圈之外,几乎一直坐在讲桌前奋笔疾书。

而小匡值班时,则只是每节自习刚开始去教室里转一圈,然后就回到办公室里玩电脑去了。就算有领导嫌小匡不去教室里值班,他还振振有辞哩!小匡经常不分场合,大肆宣扬下面这个理论:

“自习,自习,重在学生自己学习。老师只不过是维持纪律而已。如果班里纪律已经很好了,我干嘛还要呆在那里?老师坐在班里,学生也可能会乱,不乱也不算什么本事;我不在教室里,班里很安静,这才看出我的管理水平和艺术呢!

相反,有些老师倒是始终摽在班里,可是班里照样人声鼎沸,乱成一窝猪。你说是他那种值班好呢,还是我这种值班好?

我们要的就是学生遵守纪律认真学习这个效果,而不是让老师守纪律蹲在教室里这个形式!都什么年头了,咱这小小的学校还在大搞形式主义,怪不得中国的面貌还不够先进了,到处大搞形式主义,怎么进步嘛!”

小匡自己的道理倒还说得梆梆的呢,气得领导也不理他了。

然而事实上,系主任们因为小匡不肯去教室值班,还兀自文过饰非,早已对他大为厌憎了。可是小匡却依然故我,任凭领导批评,我自岿然不动!

有一次,小匡挨了领导训斥,一时冲动之下,就在我们办公室里咋呼泄愤:

“领导真烦了我的恶(wu),才好哩!有本事连课也不让我教了,让我去干后勤啊!我最羡慕的是当宿舍管理员这个活儿,多好啊,只是早晨中午晚上分别来三次,总共不过才三四个小时!

而上午和下午,大好时光,却不用上班,在家里也行,出去逛街也行,想干点什么不行啊?什么正事儿也不耽搁,又没有任何教学压力,多好的美差啊!比在一线教学可不是强多了吗?简直是领导待遇啊!”

不过今年秋天开学的时候,我们中文系的系主任老赵,那个今年才42岁,个子不高,精悍外露的女强人,在中文系全体老师的大会上,用她那特有的尖嗓子,用那震耳欲聋的高八度音,不点名地批评了小匡的这种说法。

虽然没有点名,但是知情人一听就知道,是说的小匡。显然,我们办公室里出了“内鬼”,把小匡的话汇报给老赵了。

事后小匡怀疑,不是老章说的,就是老钱说的。因为那次他说想当宿管员的话,是当着我、老曹、老钱、老章我们四个人的面说的。

小匡知道我是他的铁哥们,当然不会出卖他,干卖友求荣的卑鄙勾当。至于老曹嘛,领导一向也不喜欢他,他恐怕根本就没有到领导跟前告密的机会。

老钱本身就是副主任,与老赵在一块的机会很多,他告密的嫌疑是很大的。不过,根据他与小匡的多年交情来看,应该不至于落井下石。这样一分析,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我们现代汉语教研室的主任老章,跑到老赵那里进的谗言啦!

为此,小匡已经在办公室里,指桑骂槐了好几次,说:

“我们办公室里有内奸呀,有领导安排的卧底呀,有会演无间道的实力派演员啊!唉,真是‘人生在世,全靠演技;人生苦短,必须性感’啊!”

老章在一边只是默然听着,没有任何反应,一脸麻木状,平静得像千年古井,猜不透她想什么,倒把小匡震慑住了,不敢再使劲发挥了。

说起来,无州学院的管理,也真是太死板太幼稚了。领导竟然还要求老师们每个月交一次备课!这让我们这些大学老师都感觉很屈辱,好像还是学生似的,还得写作业,还得让领导检查呢!难道老师们不写备课,就真不备课了,就不会教课了,就误人子弟了?

领导们也明明知道,大部分老师交上去的备课,大都是临时应付,仓促写出来的,是在上交之前,狂抄狂补拼凑的。可是领导们大概认为,老师们只要上交像样点的备课,起码就会认真写一写,也算是一种对知识的温故知新吧!

他们却不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的老师干脆就提前作弊,找几个字写得漂亮的学生,提前把讲课内容抄好了,早就做好了上交备课的准备。这样的老油子不少,老曹就是其中一个典型代表。

我一向是个顺民,谨小慎微,明哲保身,不敢公然与领导对抗。我写的备课还是比较详细认真的,一张要写十分钟,一页总有几百个字吧!

而小匡的备课就与我截然不同了。他写的字大如斗,每一页备课纸上,也就是只写十几个字就算完了!这竟然也算备课的!领导看了能不生气吗?这也太无视领导的尊严,太低估他们的智商啦!

更令人受不了的是小匡的字体。实在是潦草得整张纸也认不出几个字!依我说,小匡能写出这种字体,不大适合当老师,倒挺适合当医生的,因为医生们写的病历,不就都是这个样子,满纸认不出几个字吗?

虽然大家对小匡的字并不恭维,但是小匡对自己的字却很自信,有一次他甚至对一个将要结婚的朋友说:

“我给你写一幅字,你裱起来挂在墙上,就当我送给你的新婚贺礼吧!”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简直都有些无耻的味道了,令闻之者莫不哑然失笑。这个事例可以再次证明我的理论:

无论多丑的女人,你叫她美女,她也绝不会和你翻脸的!没有任何一个丑女会觉得这是讽刺,因为她内心里觉得自己就是个美女!顶多只是有一点小瑕疵而已!

关于小匡的这种潦草难看得吓人的字体,几年前还惹出了一个笑话哩!

是的,小匡的字体是极有个性,极有特点的,笔画硬硬的,如同用一堆火柴棒摆出来的汉字。依我看,和著名的毛新宇的“幼稚体”汉字的“艺术水准”不相上下,“一个在席上,一个在地下”啊!

有一次,我们现代汉语教研室收齐了老师们的《继续教育证书》,由我去找中文系主任老赵盖章。小匡顺路要走,就和我一块到了系主任办公室里。

那时候,老赵还是刚提拔成一把手呢,又是个女流之辈,所以态度还是很友善和蔼的,不像后来那么官气十足,嚣张跋扈。

老赵看到我们送去的那一摞证书,就拿出中文系印章来,准备盖章。她信手翻开一本证书看了看,忽然发现字迹实在太潦草了,没沉住气,就说了一句话:

“我的天!这是谁写的字呀?简直就像蚯蚓爬出来的,也太难看了吧?”

老赵出于好奇,就翻过证书封面来,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因为上面赫然写着小匡的大名!而小匡当时就直挺挺地站在老赵的面前!这场面也太令人尴尬了!我们三人都被老赵这句话震惊得呆了一呆。

老赵倒也真算头脑灵活,见多识广,随机应变信如神,竟然立即改口说道:

“啊!没想到是小匡写的呀!你这字写得龙飞凤舞,太有特色啦!不仔细欣赏,还真有遗珠之憾,看不出它的劲道呢!”

饶是如此,这违心的话语,也让我和小匡,都替老赵脸红了!

老赵倒还兀自振振有辞呢!这能当官的人,就是有水平呀!什么事儿也能转圜,什么话儿也能反着说,从来就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自己打自己嘴巴子的事情!

是的,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麻子说成一朵花,再打脸的话说出来,也脸不红心不跳气不粗手不哆嗦,本来就是他们这些官人的特长和必杀技嘛!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们的心理素质,信口雌黄说瞎话,还能头头是道,真是令人佩服啊!小弟我对这些人的崇拜,真是五体投地呢!对你们的仰慕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我知道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辞藻,来形容老赵语言的精彩程度都是不够的,都是虚伪的,所以我只想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夸一句:

“老赵您的领导艺术水平实在是太高了!我愿意一辈子鞍前马后跟着您混下去!”

——我甚至愿意替世间所有的小人,套用周星驰的名言,赞美一下我们的老大:您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仙智在天、神勇在上、英明神武、智力非凡、慧如孔明、力如项羽、百战百胜、无一败绩、玉树临风、无所不能,简直是无所不为、无人能及,天下江河尽收脚底,七洲万邦莫不宾服,与我同感之人成万上亿,大伙儿都死心塌地地追随您了……

——个别书友要是真以为我这是在给领导拍马屁,觉得我是个无耻文人的话,那也就不配再看书啦!就像范伟说的那样:就这智商,以后也看不懂表啦!

书友们,小匡是我的好朋友,按常理说,我好像是不应该写出上面这样的糗事儿来的。

但是,我甘子予既然自诩为一个无州著名作家,一旦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写作积习难改,总还是忍不住就要书之于笔端的。实际上,写这些事情也算不得是“不隐人之恶”,毕竟,我这是写的小说啊!这又不是真实的历史记录,您又何必当真?网站在这本书的封面首页上不是写着:

“本站郑重提醒: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切勿模仿。”

可以这样说,本篇故事中的那个小匡,已经不完全是生活中的我那个真实的好朋友小匡了,他已经被简单化,符号化,漫画为一个小说中的滑稽人物了。所以,小匡啊,如果你读到这里,千万不要生气地暗骂:

“这个甘子予太不厚道了!这不是写的我吗?怎么竟然把我描写得这么可笑?”

小匡啊,我要告诉你:

“好兄弟,书里的小匡只是一个取材于你的虚构的人物,绝不等同于性格更复杂的你!请你千万不要当真,更不要生气!”

以此类推,同理可证,老钱啊,老章啊,老曹啊,老赵啊,苏萍啊,等等所有在书中先后出场亮相的人物,如果你们谁看了我的这本书(这会让我很荣幸的),发现了以你们为原型的人物,尤其是那些塑造成了反面典型的,也请您千万不要动怒,须知我这是写小说,小说是虚构的艺术啊!

随着我的小说情节大幕的逐步拉开,还会有更多的同学同事甚至亲戚朋友,进入这本书的故事大合唱里,所以我很有必要在这里声明:

可别因为我这么一本微不足道的小说,搞得咱们十几年的亲情友情同事之谊付诸东流啦!我可不想因为一本书,得罪下一大堆仇人啊!我还有二十五年才能熬到退休,小弟我还想在无州学院好生过日子,争取混得风生水起,变成一尊人物呢!

所以,尤其是学校的领导们,如果您也赏光看了我的小说,发现了书里有讽刺官僚主义的文字,请哈哈一笑,千万不要对号入座,自寻烦恼!

生活中的我,对生活中的您,可一直是毕恭毕敬,服服贴贴的!请您千万别利用您的权力,在我的晋级升迁之路上设置障碍,让我寸步难行啊!我甘子予在此向学校所有领导打躬作揖,如果还得不到您的原谅,迫不得已,让甘子予给您磕头如捣蒜也行!只是千万别拿出原则和规矩来,套在我的头上!那样的话,就是真不想让人活了!

我甘子予写下上面这么一大堆废话(貌似如此),我当然是有充分理由的。已经有人在私下里到处打听,叽叽喳喳了,他们一看书名,就骂我低级庸俗;略微翻阅了一下本书,就贸然认定我已经犯下了玩弄学生的罪行啦!他们这些不懂艺术的文盲,倒也无所谓了!

可是要是有个别领导也没有艺术思维的细胞,那就很可怕了!我怕他手中的权力啊!因为我是一个有单位需要上班的人,不是辞了职专业写作的作家,不可能天不怕地不怕啊!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我若是光靠写作生活,不领老师这点已经不算菲薄的工资,全家就得喝西北风了!

书友们千万不要以为网络文学大神们都一年挣几百万几千万啊,那样的人全中国也就只有几个罢了!残酷的真实景况是:大部分网络写手就是写到死,也赚不了几万块钱的!

我之所以写这么一大堆啰嗦话来进行解释,当然是有用意的。大概书友们已经讨厌了这种空谈议论,而没有生动情节的文字了吧!

我现在马上就要展示给大家看,一个真实的官场小人物的心理斗争史。这个人物就是中文系主任老赵。上一节文章中对她有一点小讽刺,老赵啊,请原谅我,阿门!实事求是地说,你也挺不容易的,你是有很多优点的!请您别生气,上帝会保佑你,渡过难关,遇难呈祥的!

下面就是我某次偶然看到,老赵在系主任办公室里,挨了校长批评之后,趴在桌上默默哭泣的细节,而模拟她的口吻,写成的一组诗歌。唐突之处,敬请宽容!我可还在您手底下混呐!

——诗歌起名《悲催的痛哭》,内容如下:

(一)

成绩不好,

校长训;

老师难管,

心郁闷;

一个女人,

身心疲;

一肚苦恼,

谁关心?

一身病痛,

有谁问?

(二)

我是你们的领导,

你们为什么不尊敬?

我是一个女人,

你们为什么不怜悯?

我每天早起晚睡,

究竟为了什么?

头上的这顶乌纱帽,

真有这么重要?

(三)

我是为了孩子们,

这是一个讲良心的事业,

你们不能再这么浮躁!

作为一个系主任,

该做的我已经都做了,

可是你们为什么,

还这样桀骜不驯?

(四)

也许我步入仕途,

真的是一个错误。

我当初孜孜矻矻,

也只是一个老师。

当神秘的命运之箭射中了我,

我还有什么可说,

难道让我把官位,

弃之如敝屣吗?

(五)

岁月悠悠而逝,

我已当了十年主任,

该捞到的没有捞到,

不该失去的却已失去!

我才四十出头,

可是却已苍老,

如同一个五十岁的老太婆!

我头发稀疏,

双眼浮肿,

肤色黝黑,

如同饥荒年里,

三天没有吃上一顿饭的童养媳。

我脾气暴躁,

动辄大叫大骂,

甚至痛哭流涕,

如同一个歇斯底里的女神——经病!

(六)

苍天呀,大地呀,

难道当个小领导,

真的是我的错吗?

不是我的素质不过硬,

而是因为国情特色呀,

牢牢将我控制!

我不能太有个性,

我却也不能够松懈!

(七)

上级领导的安排,

我能不听?

我想做的,

领导否决,

我哪还敢去做?

形式主义害死人,

谁都知道,

可谁敢反对?

大量无聊的活动,

浪费了老师和学生的宝贵时间,

又究竟有什么用?

什么演讲比赛,朗诵比赛,

艺术节,还有运动会,

能顶上考上一个重点大学的研究生?

可我的想法有谁支持?

还不是一级级的领导,

把一项项的任务压在我身上?

出了成绩,

是校长的!

出了问题,

由我负责!

这世上的冤大头,

为什么总是由我来做?!

(八)

老师们也是刁民,

一个比一个难管。

有的在外面的民校上课,

一个字也不提前和我说!

挣了钱没我一分,

出了事都来找我!

平时上课都常不见人,

自习课就更不必说;

学生们乱哄哄的,

老师在讲台上却一句话也不说!

校长转一圈大为光火,

训得我满头疙瘩天上落!

你说我能不恼火?

(九)

学生们更是难缠,

九零后的孩子可不简单。

天天上课只玩手机,

这高科技可真误人子弟!

明明看见了却逮不着,

和他要手机也要不出来!

还没训斥他几句呢,

他倒叫骂着跳起来啦!

你说我一个女流之辈,

打又打不过他,

只气得泪往心里咽,

你说我能怎么办?

(十)

家长们也难对付呀!

现在他们可不好糊弄!

有了事还没等训孩子几句,

家长倒与老师杠上了!

甚至有踹办公室门的,

有拍打我办公桌的!

我能与他们对骂对打吗?

我的素养要求我,

不能这样做!

(十一)

最可气可恨的是,

连我的女儿也不服我,

每天与我顶嘴,

什么也不听说。

还说我是爱唠叨的老太婆,

气得我浑身直哆嗦!

打也不是,

骂也不是,

我这当妈的,

脸面何存?

(十二)

我的丈夫,

久已不喜欢我,

视我为一个黄脸婆,

有时两个星期都不碰我一下!

难道我真的已经,

没有一点女人的魅力了吗?

我真怀疑他,

在外面金屋藏娇,

可是我又没工夫,

去抓他胡搞的证据。

(十三)

但我还是要咬紧牙关,

坚持下去,

我不能半途而废,

让人笑话!

明年夏天送完这届学生,

就是我的解放之日。

此后不管说什么,

我也不再当系主任一把手啦!

这可不是个女人该干的活!

我要申请去工会,

做个工会委员,

宁可清水衙门,

闲得腚疼,

也不再恋栈掌实权,

受无穷的领导、老师、家长的气!

人生究竟能工作几十年?

为何要让自己成天心烦意乱?

身为一个女人,

我不再受权力的欺骗!

我终于大彻大悟,

我要解放自己,

轻松生活!

(十四)

强装笑脸上路,

我是中文系主任!

天塌了由我顶着,

哪怕我是个矮小女人!

擦去脸上泪痕,

掸掉身上灰尘,

牢骚发完就算,

生活还要继续!

话说我们中文系的教学大楼,位于无州学院的最北边。

这座楼有三个门,西边那一个门成天锁着,几乎从来没有开过,因为它外边紧挨着一个仓库。常开的门是面向南方的大门,和面向东方的小门。

平时走东边这个小门的大学生很多,因为距离东门不远处,有一个小超市,可以卖给那些有钱无聊、胸大无脑的学生们大量的垃圾食品。

近段时间以来,在东门口附近,经常出现几包垃圾。放在一个门面上,多难看啊!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懒熊,哪个缺德鬼干的。

系主任老赵还为此专门给辅导员们开了个小会,安排各个班的辅导员,到自己班里说一说,强调一下不要随手乱扔垃圾,尤其是绝对不能丢到楼道口。这显得中文系多么肮脏啊,也显得中文系的学生素质多么低啊!

可是在辅导员们给自己班的学生开了会之后,不但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乱扔垃圾的现象愈演愈烈了!每天扔在东门口的垃圾,竟然比之以前又多了好几包!

这就不是一件小事情了,这简直就是藐视中文系领导,向学校管理公然挑衅了!何况系主任老赵又是个女同志,一向对卫生问题尤其关注。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赵特意去转了几圈,观察一番之后,就开始怀疑是位于教学楼最东边的几个教室的班级的学生,从东边的窗口顺手扔下来的。因为在这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情况下,显然不会有学生顶风作案,敢于明目张胆在手里提着一包垃圾,故意再去扔到东门口啊。

因为那几包垃圾最常出现的时间点是在早饭后,所以老赵就连续几天早晨专门去东门口转悠。但是学生们太狡猾了,她在那里站着的时候,始终没有出现垃圾。

这一天早晨,老赵又去东门口检查了一遍,因为值日生刚刚打扫完卫生,老赵满意地发现还没有什么垃圾。老赵就回到系主任办公室门口盯着,系主任办公室就在一楼大厅东边。老赵专门盯着一楼的几个班,看看究竟有没有学生提着垃圾出去。一个早晨过去了,果然没有发现一个学生手提垃圾走过去。

那么今天东门口应该不会有垃圾了吧?

老赵就信步走到东门口,不禁大吃一惊:门口又有好几包垃圾出现了!

这就印证了老赵的判断,垃圾的确是从楼顶上几个东边有窗子的教室里扔出来的!

老赵仔细观察,发现那几个垃圾袋的口,系得紧紧的。显然学生扔下垃圾来的目的,就是故意来气气领导和老师们!

其实每个班里都有垃圾桶,扔垃圾的学生为什么舍近求远,不放在垃圾桶里,而偏偏要扔在这个公共场所呢?简直就是为了考验领导和老师有没有破案的能力啊!如此频繁地顶风作案,也太没素质,太可恶,太嚣张,太蔑视领导啦!

老赵气咻咻地回到系主任办公室,立刻就和另外几个副主任开了个小会,分析了此事的严重性。最后几个主任一致认定,这几袋垃圾一定是小匡的班里的学生扔的。

这个观点当然很武断。主任们的理由是:

一楼东头那个班,东边窗子安有防盗窗,大包的垃圾显然没法扔出去。

二楼东头是一个女老师的班。这个班的辅导员是一个矮个子女老师,没有多少女人味,长得倒更像个男人,但她一向伶牙俐齿,嘴巧滑舌,能说会道,善于丑表功,所以在系主任心目中被视为女强人。

据说此人特别擅长欺负年轻人,有好几次把我们办公室里一位刚参加工作的女老师欺负哭了。此人倚老卖老,为老不尊,因为一点小事,竟然当着学生和家长的面,训斥那个年轻女老师,一点也不给年轻老师留面子!此人实在是太强硬,太可恶,太嚣张了!

此人对学生的政策就更是残酷打击,谁敢惹她,一定会遭到无情的报复。既然有了这种名声,所以主任们就认为,她的班里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公然与学校对抗的坏学生。

三楼东头的那个班,辅导员是由中文系副主任老钱兼任的,他是领导,学生应该害怕他,不敢有这种违纪行为的。所以大家也没有怀疑这个班。

这样就只剩下四楼东头,由小匡当辅导员的那个班了。于是领导们就怀疑上了小匡的班。因为小匡一向吊儿郎当,经常不遵循系里的值班安排,不按规定去检查学生的午休晚休。

小匡在很多事情上根本不听领导啰啰,前面已经提到,他看晚自习也与众不同,别人是坐在教室里,他则只是到班里转一圈,连一小会儿也不肯在教室里坐坐,就回到办公室里玩电脑去了。领导对此早就深恶痛绝了。

这一回,为了扔垃圾的事儿,系主任老赵专门打电话把小匡和那位女老师叫了下来,当着老钱的面说了此事,让他们三人再到班里,去严肃地批评学生一番。

小匡和那位女老师都气鼓鼓地立刻到了班里,强调了此事。老钱大剌剌的,倒没有当什么大事,以为学生早已被他的官位和淫威吓倒,绝对不敢做这种事,所以也就没再到班里说什么。

令人大惊失色的是,第二天早晨,东门口又出现了一包垃圾!毫无疑问,这一回可是学生公然向老师挑战啦!气得赵主任面红耳赤,立刻打电话把小匡叫了来。

其实老赵也打电话叫了那位女老师,可是当时她不在学校里,所以也就只有小匡一个人来到了系主任办公室。

赵主任盛怒之下,口气自然就很难听,她气呼呼地说道:

“小匡啊,你倒是怎么批评教育学生的,今天东门口怎么又有人扔了垃圾?”

小匡本来就是个有血性的男子汉,这种局面差点把他气懵了!他不是气有人扔垃圾,而是气为什么三个班有作案嫌疑,干嘛偏偏只找他小匡一个人谈话?这不就是认定是小匡的学生做的案嘛!凭什么不怀疑另外两个班的学生?这简直是对小匡人格的巨大侮辱啊!

事实上,小匡一向对自己的学生管理得很严格,他对自己的班级管理能力是非常自信的。而现在赵主任这个举动,严重伤害了小匡的自尊!这让小匡不由地怒火中烧,义愤填膺。

小匡这回倒是忍住了怒气,没有立即顶撞老赵。他默无一言,气鼓鼓地转身出了系主任办公室,就走到东门口观察那包垃圾。他心里却在不停地骂:

“‘娘们当家,墙倒屋塌!’连这么点小案子都破不了,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啊!”

小匡在怒火之中,理性思维却还在不停地运转。他福至心灵,忽然悟到:

“学生们能制造什么垃圾啊?里面除了果皮瓜子皮牛奶盒零食包装袋之外,左不过就是些试卷草稿纸之类吧!估计在这些纸张上,有可能找到学生的名字,然后再追查哪个班的学生做案,不就是顺藤摸瓜一目了然的事情了嘛!”

想到这里,小匡冷冷地笑了,于是立即采取行动。他也不顾老师的身份了,也不嫌垃圾恶心人,脏了手了,好不容易解开了那个系得紧紧的垃圾袋。

垃圾袋里果然大部分是果皮包装盒之类。倒也有几张试卷,试卷上的姓名栏原来也必是写了名字的,可是扔垃圾的学生真是太鬼了,简直是老谋深算啊,竟然把姓名完全涂黑了!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字了!

这让小匡不禁有些失望。但他毫不气馁,继续在那堆废纸里拨拉,忍着对脏纸的嫌恶,把一张张草稿纸舒展了开来。终于在一张通用作业纸上,看到了一个姓名“何小文”!

这让小匡几乎有些欣喜若狂了,脸上不禁浮出一层略显狰狞的冷笑。小匡并不知道何小文是哪个班里的,因为这些纸上都没有写班级番号。但是他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这个何小文不是他小匡班里的学生!

当然知道这一点也就足够了,就可以把自己从冤屈里洗清了。要是没有找到这个证据,岂不是要像窦娥一样背负着不白之冤了吗?反正这个学生不是那个女老师的,就是老钱的,是谁的就活该谁倒霉,与小匡何干?怨他(她)自己没管好学生就是啦!

小匡几乎是雄纠纠气昂昂地,把那包垃圾一直提到了系主任办公室里。他是猛一推门进去的,把正在门口洗手的另一位副主任撞了个趔趄。

小匡脸上硬硬的,没有一丝表情,一点也没有向那位副主任道歉的意思。他当着两位主任的面,扔下那个垃圾袋,手里擎着那张从垃圾袋里拣出来的有姓名的作业纸。

小匡就直直地走到了赵主任办公桌前。老赵愣愣地看着小匡走近身来,有些惊慌地问道:

“什么事啊,小匡?”

小匡二话不说,就把那张纸摆在了老赵面前的桌子上。

老赵定睛一看,看清了纸上的名字,立刻明白了小匡的用意。显然是小匡亲自检查了垃圾袋,侦破了这个“案子”啊!

老赵当然明白,只要一查这个学生就会知道是哪个班里的。她嘴上强挤出一丝笑意,简直比哭还难看啊,说道:

“好,小匡,算你厉害!刚才冤枉你了,我向你道歉!我会问清楚到底是哪个班里的,一定严惩不贷!”

小匡冷笑一声,志得意满地走了,甩给了赵主任一个桀骜不驯、傲骨凛然的背影。

他出门时把门猛地一带,那门“砰”地一声撞在门框上,发出震人心魄的巨响,让赵主任的心里,如同扔上了一个沉重的铅块。

今天这个事件,从头至尾,小匡就没有说一个字!惜字如金,镇定如恒,颇有大将风度,他今天可真是“小母牛生孩子——牛X大了”啊!

过了好一会儿,赵主任才回过神来,不禁对那位正在注视着她的副主任,轻轻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了老钱。他刚才是去宿舍里检查卫生去了。老赵立刻抬头问他:

“钱主任,有个叫何小文的学生,你认不认得?”

老钱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顺口应道:

“何小文?就是我班里的一个学生啊!调皮得很,一点儿也不知道学习。你怎么想起来问他?”

老钱的话让老赵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老赵本来还指望着老钱不认得这个学生,那么就可以认定为那个女老师的学生了。只等叫了那个女老师来,训斥她一顿,让她好好管管学生啊!话也可以说得重一点,以出自己心头恶气。

但是现在,令老赵大失所望的是,那个学生竟然是中文系副主任老钱班里的,这就让老赵不大好说话了。毕竟中国的习俗是官官相护,大家都是同僚,也不好意思太讲原则和规矩,搞得人家下不来台啊!

老赵默默无语地把那张通用作业纸交给了老钱,自己倒好像有些替老钱害臊了似的。看到老钱疑惑的眼光,她只好说了一句:

“这是小匡从扔在东门口的垃圾袋里拣出来的!”

老钱那张皮粗肉厚的老脸,不由得“刷”地一下红了。幸亏他本来就肤色黝黑,这脸上的红,也只不过是让脸色更“浓厚深刻”了一些罢了。老钱恼羞成怒,恨恨地骂道:

“啊!这个瞎包东西,回头我就猛剋他!我就让他每节课都下来,到东门口当卫生监督员,让他保证那个地方,每天绝对不会再有垃圾好了!”

老钱心里却在对自己一个劲地埋怨:

“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这回纯粹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当初学生在东门口乱丢垃圾的事,就是老钱先发现的。他向赵主任郑重其事地“汇报”了此事后,自己就提出首先要怀疑小匡。

虽然小匡与老钱是同在现代汉语教研室多年的老兄弟,可是小匡却并没有刻意巴结过老钱这个中文系副主任。而且两人虽然是上下楼的邻居,仅仅隔了一层楼板,可是小匡却从来没有给老钱送过礼。老钱倒不在乎礼物的多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关键是这表明,小匡没有把老钱当作一盘菜,根本没看在眼里啊!

何况这些年来,老钱在家里安装了无线路由器,小匡已经好几年不用交电脑上网费,免费享受老钱家的网络呢!虽然小匡也曾多次在办公室里,掏出一百元钱来给老钱,可是老钱都没有收下啊!这也算是小匡欠老钱的一份人情吧!

小匡除了偶尔请老钱吃一顿饭之外,就再没别的表示了。请客一般是一年左右才轮到他一次。是的,我们也有一个小圈子,主要由老钱、老鲁、老曹、小匡、我五个人组成。隔一两个月就一块吃一顿饭,交流交流各种信息,主要也贪图在饭店里打打牌,放松放松。我们五个人最爱打的扑克游戏叫作“保皇”。

这个小圈子已经有了近十年的情谊。但是近几年来,随着老钱被提拔之后,官气的日渐浓郁,这个小圈子已经面临着解体的危险了。其实也怨不得老钱,中国是个官本位国家,谁眼里没有领导?谁不是世态炎凉?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爬上去了,你就变成了神,就意味着比周围人更吊能了!

当了官的,有几个没有官架子的?说实在的,老钱在我们这些人面前,已经是在极力地压缩收敛自己的官威了!他对我们这些老兄弟也算是尽力罩着,仁至义尽了!

但是,唯独小匡,实在是太不“把村长当干部,把豆包当干粮”了,竟然常常视老钱这个副主任如无物,言谈举止之中,毫无尊重之意,这就让老钱渐渐对小匡有了意见了。

尤其是近来,小匡更加嚣张,老钱每当有事说说小匡时,就会立刻遭到小匡无情的反击,每每让老钱很没面子。像这回学生参加面视的事,就把老钱气得不轻。

所以老钱心里对小匡已经是很有意见,很不满意了。这一回也是借着学生扔垃圾的事儿,老钱本来想挫一挫小匡的傲气,煞一煞他“不畏权贵”的威风吧!可是老钱怎会料到,到头来,只搞得自己落了一身不是,尴尬无奈之极,反而让小匡更加气焰嚣张了呢!

老钱找到何小文,狠狠训斥了他一顿之后,又特意去找到小匡,安抚了一番。

当时老钱阴沉着个脸,手却故作亲切状,拍着小匡肩膀以套近乎。却又好像见不得人似的,小声嘱咐小匡道:

“小匡啊,咱也不是外人,我就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学生扔垃圾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对别人提起了!怪丢人的,我也真没想到,竟然是我班里的学生扔的,真是太打脸了!

不过我训了何小文之后,才知道也不是他从窗口扔到楼下去的。而是那个学生提着垃圾去小超市买东西,就顺手放到了超市门口的小垃圾箱里。

你也知道,超市老板是谁啊,他可不是个善茬,他可是我们学校最柴最横最牛逼的体育系老大!他一向对学生张嘴就是粗话,对跑步太慢的体育生一张嘴就是叱骂:

‘草你娘的X,快点给我滚过来,再慢一秒钟,信不信,老子当场骟了你?!’

你还别说,学生还就吃他这一口。别的体育老师教不了的学生,到了他那里还就是能出成绩!这学生啊,还真就是贱!你越把他当人高供着,他越不尿你;你越不把他当人,他倒把你当亲爷了,一口一个老师,那个亲啊,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到肉麻得要死的!这就是人性的复杂啊!

所以,当老板爷看到有学生,竟敢到他门口扔垃圾的情况之后,气就不打一处来,干脆把垃圾提过来,扔在了咱们中文系教学楼的东门口,以示惩戒啊!”

小匡只是用直愣愣的眼神盯着老钱,且看他如何演戏。一直到老钱快说完话了,小匡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小匡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在不停地冷笑,刚开头好歹硬生生忍住了,没有揭发老钱的谎言,省得又让老钱下不来台。但是后来小匡的恶习不改,看到老钱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神色,最后还是没有憋住话,又像炮筒子一样发作了:

“哼哼!老钱你就别打肿脸充胖子,给自己的学生硬充门面了吧!超市老板爷是个什么角色啊?全学院就没有一个敢惹他的!他可是个五大三粗膘肥体壮练过拳击还举过重的一米九的巨人啊!估计就有十个我这样的,也打不过他一只手!

我教过他的儿子,我是太了解他的为人行事风格了!你要是对他真发自内心的好,他也会对你好得要死,能赶上你的亲兄弟一样,你有了啥事情,只要一张嘴,他可是真会两肋插刀,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的!

你要是对他有了什么花花肠子,动了歪心眼子,他只要识破了你的假面,会立即六亲不认,当场把你揍个半死!就算有人打了110,警察在一边举着相机在录像,他也敢照样狠揍,直到出了气解了恨才停手!

你忘了那一年夏天,有个食堂竟然也卖雪糕,抢了他的买卖,气得他就发了狠,找了一伙体育生,拦住去那个食堂的路口,不让学生们去那个食堂买东西,硬生生让那个食堂的饭菜臭了三天吗?直到彻底制服了那个食堂,再也不敢对学生卖雪糕零食了为止!他自己倒是大卖鸡腿汉堡之类的快餐,什么也没耽搁了卖,发了大财。

他光每年夏天卖雪糕,就能卖出几十万块去!光平安夜卖平安果,每年就能卖一卡车!一个苹果的成本也就是五毛钱,他包上个包装盒,就硬是能卖上五块钱!天知道现在的学生是怎么了,咋就那么有钱呢?还都疯了似的抢着买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熊洋节,就能给他带来这么大商机!你说光这一项,他得挣多少钱吧?

别看这么个小超市,一年纯挣二百万没一点问题!你以为别人就不眼红啊?谁不想承包下来啊,须知在学校这种地方,只要是垄断经营,就没有不发大财的!一年承包费才几万元,学校领导为什么只承包给他?为什么就不能公开竞标?这里面的水太深了,猫腻太大了!就和学校食堂的承包问题一样莫名其妙啦!

总而言之,这位老板爷是一个灰白通吃,在无州教育界混得风生水起的有名人物啊!就凭这号狠角色,谁敢惹呀?全无州学院,你要能给我找出一个敢向他挑衅的人来,我就服了你!怎么你的学生偏偏就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捋他的虎须?难道你的学生就真是傻子一枚吗?作为一个大二学生,已经在无州学院混了两年的人,我敢打包票,他是绝对不敢招惹超市老板爷的!

说实在的,如果老板爷看到有学生往他门口的小垃圾箱里放垃圾,会仅仅提过来扔在东门口吗?他不立刻追上来,揍得这个学生屁滚尿流鬼哭狼嚎才怪了呢!所以啊,老钱,你就别厚起脸皮硬编故事啦!咱们操X打呼噜,装不懂得,心照不宣,也就算啦!”

小匡尖锐犀利的长篇大论,简直让老钱哭笑不得,脸上不禁一阵抽搐。最后,他无可奈何,冷笑一声,讪讪地走了。心里却再次叹息道:

“小匡这孩子算是废了,真是太不圆滑了,给脸不要脸,给台阶也不肯下驴子,简直不可救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