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科幻伯朗塔的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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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路线错误

车子沿路开了一段时间,我和王小平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冷静,最想要的事物是时间,我们需要用时间来调整我们的心态,让自己冷静下来。

人在激动的时候很容易就做错事,或者作出错的决定,而这些错误,往往会让你遗恨终生。

我不知道赵金龙他们三个人的做法是不是对的,毕竟在那个场合下,我们谁也没有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案,但是,我相信,在陈宇涵被吃掉的那一瞬间,肯定有一股无明业火窜上了赵金龙的心头。

他想杀掉这些虫子,他想为陈宇涵报仇,他觉得自己就算活下来,如果遇到陈宇涵的父母,也没法向他们交代。

自己之前话说的那么绝,让陈宇涵不要送命,只要活着就肯定有希望见到自己的父母,至少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最后,他还是下达了舍弃陈宇涵的命令。

在桥上的战斗是否正确,我不确定,但至少,那里视野比较开阔,不会被虫子利用地形进行偷袭,我相信,如果我们能早一点开到那座桥上的话,身为狙击手出身的机枪手陈宇涵是不会发现不了那只巨型苍蝇在向他靠近的。

换句话说,我们在那个地方,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至少没留遗憾,而且赵金龙、许大正和郑凯三个人的最后,像一个真正的汉子,像一个铁血的中国军人。

我和他们再怎么说也就是初识,即便他们死在我的面前,即便他们是为了掩护我撤退死的,想必我心里的难受之感应该也不及王小平的万分之一,这很正常,如果最开始在学校我就目睹到虫子冲进教室杀光了我的同学,或者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看到了究竟是谁造成的教室内的惨状,我现在肯定也会万分痛苦。

毕竟这些是我们熟悉的人,甚至有些人是我们在内心里认定为亲人的人,就包括我的父母,因为他们的最后我并没有亲眼看到,即便现在想来仍然很难受,但估计都比不上王小平那种难受。

对于他来说,这种难受更多的是自己的那种无力感,明明这些事情全部发生在自己面前,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同伴被杀。这种场面绝对会给人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如果他有幸在这场浩劫中活了下来,那么十几年之后,就算他已经成了家,就算他已经复了原,势必也会在夜半时分因为梦到自己的战友,因为重新回忆起自己的无力而猛然惊醒,然后失声痛哭。

这是好多老兵的心理,这方面我并不是在凭借主观臆想的瞎猜,我曾经在科教频道看过有关美国退伍老兵的纪录片,那些老兵,尤其是上过真正的战场,打过那种最严酷的战役的老兵,他们回国后基本生活都很凄惨。

先不说他们的身体和心理都已经适应了那种紧张的环境,在家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坐立不安,家人对自己的行为看起来也似乎暗藏杀机,自己周围的摆设更是草木皆兵,就说他们晚上经常睡不好觉这一点,就够让他们的人生混乱的。

睡眠对于一个人来说非常重要,睡眠不仅可以缓解疲劳,更是可以释放压力,我相信很多人都有过这种经历,今天和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大吵了一架,就连晚上睡觉之前都还是气呼呼的状态,结果睡了一觉之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就会意识到自己昨天的行为是多么幼稚,也就会犹豫要不要主动去道歉,要不要去和对方和好。

睡眠不光可以减压,还可以泄愤,总之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睡眠来解决,而一旦人的睡眠的权利被剥夺,人就会变得急躁,变得易怒,想象一下,这些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自己战友惨死画面的老兵,怎么可能会每夜踏踏实实的入睡呢?

而连基础的睡眠都得不到保障,他们又怎么可能过上比较正常平和的人生呢?

我看了下王小平,他还是一个很年轻的战士,越是这样的人,留下的心理阴影越深,毕竟他和我一样都还处于情感旺盛,对任何事情都抱有新鲜感的敏感时期,这段时间在这个人身上发生的一些大事,甚至可能会对这个人的人格进行重塑,更是有可能直接决定了他后半生的人生走向和命运。

如果他是个五十岁的大叔,可能早就已经见惯了社会中的大风大浪,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强烈的动摇了。

车开了一段距离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对王小平说道:“避难所大概在什么位置?”

按照赵金龙的说法,这附近应该就有平民用的避难所,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在那个死地用自己的性命死守下来那条交通要道。

可是我们又往前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了,这段时间王小平的车速控制的并不是很慢,我们也算是走了不短的一段距离了,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不禁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记错了避难所的位置,或者因为天黑走错了路,毕竟他还很年轻,对这个城市的道路应该也不是很熟悉,在没有汽车导航的情况下很有可能迷失方向。

其实,这种军用装甲车上面都载有地图和导航系统的,只不过这个系统一般都是由军队指挥部标注好的一些军队指定的地点,我看了下车上的地图,空空如也,一个被标记的地方都没有,对于王小平来说,他只知道地点在哪,却不一定能走对路,所以他只能凭感觉去找路。

当然,我甚至有点怀疑,他们是否知道避难所究竟在什么地方。

毕竟他们最初的任务是协助灾区腹地的居民撤离,那么后续撤退的避难所的位置会不会通知他们,就不一定了。

我觉得应该还是会通知,毕竟前方避难所肯定有被袭击的危险,总不能让前方被袭击之后连个退路都没有,只能在街上瞎逛,那无异于是送死。

就和实际的战争一样,最前线的阵地守不住了,肯定要撤退到下一个阵地集结兵力再做打算,如果士兵都没有目的的乱跑,那么整个军队就会变得一盘散沙,这支队伍瞬间溃败也是顷刻间的事情。

谁知道,王小平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我们不去最近的避难所,我接到的命令,是把你送往本部,将你直接送到最上级的军官面前,所以不会去那种中前方的避难所,而是要开到城市边境。”

听到这里我就有点急了,先不说我们车子的油量肯定撑不到那里,就算我们能以最快的时间赶到,通知军队这些事情,前方却也已经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了。我现在感觉这孩子的脑子完全乱了,他已经被自己的不冷静冲昏了头脑,脑子里面只剩下赵金龙最后的身影和托付给他的任务了,也正因为如此,他做了个极其错误的决定,而这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可能会葬送赵金龙三个人奋战的成果。

但我又不太敢用批评的语气这么跟他说,虽然他跟我同龄,我没必要在言语中表达出太多的客气,至少不用向对待赵金龙时用的那种比较客套的官场腔,但此时用不恰当的语气说话的话,很容易让这个本来就不是很冷静的人直接炸毛。毕竟他们还是军人,倒不会分分钟削我,但是免不了要被打两拳了。

“小平同志,我觉得这个决定不是很妥当,你再考虑一下吧!”我尽量和气的跟他说道:“你想,我们现在不仅肩负着将与外星飞船接触的报告带出去的任务,还肩负着通知避难所虫群的步伐已经向前迈进,最前方已经失守的任务,你想想,之前我们的避难所算是最前线,现在最前线已经失守,那么不就变成剩下的几个避难所成为了最前线吗!?如果我们不去通知他们的话,他们可能也会遭遇我们的避难所所遭遇的偷袭,最关键的是,不让他们知道这件事,赵队他们的牺牲,他们用自己生命为代价换来了虫族短暂的停止进军的行为就没意义了啊!”

我很庆幸王小平能耐心的听我把这段长篇大论的判断说完,中途没有生硬的打断我,可见,他虽然并不算冷静,但是判断是非的能力还在。

当我说完这番话之后,王小平猛地踩下刹车,我因为剧烈的惯性往前深深一顷,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

不过我们的车子还是停了下来,看到我的窘态,王小平赶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在想事情,下意识的就踩了。”

我叹了口气,他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看来我的话语并没有激怒了他。

“你说的很对,我差点都忘记我们还有这个任务了,没错,就算现在把你这一条情报带出去,几个小时后,甚至可能几十分钟之后平民百姓就会又遭受到虫子的攻击,那个时候出的问题,就是你我传递不到位导致的,责任都在我俩身上,说我们是杀人凶手也毫不过分。”

我叹了口气,看得出他还是有些慌张,说的话也有点啰嗦起来,甚至还有点被害者妄想症。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被当成杀人凶手倒不至于,但是赵队临走前说的很明白,今天晚上不能再有年轻的生命逝去了!人类的希望,人类的未来就在他的身后,而我们作为他意志的继承者,必须要保护好这个希望和未来的火种。”

他点了点头:“而且,如果避难所附近真的有难民逃出来的话,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汇聚到新的避难所,让他们连续两次遭受虫子的攻击,那对于他们来说代价太高了!”

我知道,王小平还在考虑陈宇涵父母的事情,确实,尽管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也要百分百的去相信这件事情确实如此。

尽管我们不知道当我们真的见到陈宇涵的父母的时候该怎么跟他们说,但是人各有命,生死在天,尽管会让他们陷入无限的悲痛当中,他们也需要接受这个事实。

我们自然不会把赵金龙下达抛弃他的命令告诉他们,这里还是隐晦点,直接用牺牲吧。

既然这样,路线就已经很明确了,我们必须要赶到附近的避难所,将情报通知给他们。

但就在这时,王小平却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油量表,对我说道:“可是有一个问题,我们的油量已经撑不到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