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崇祯帝的户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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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殿下岂有意乎

徐钊欠身用朝鲜语说道,“当然不会令郡王殿下失望。”

李珲听到郡王的称谓,气愤地握紧拳头,身体颤抖。而崔延姝直接呵斥到:“竖子安敢如此。”李珲的手不一会就松开了。好像放弃了什么执念。很久没动怒了。

李珲这样气愤的原因自然是不喜郡王这个称呼,至于缘由,还要从明廷和朝鲜李氏王朝的关系说起。

元末明初华夏鼎革,朱元璋建立大明北伐成功,蒙元贵族逃亡漠北。洪武二十一年三月,大将军蓝玉率十五万明军北征蒙古,取得捕鱼儿海大捷。与元朝亲近的高丽王朝派兵五万北上攻明。三月底北方战报传回,高丽统帅李成桂上演了一出朝鲜版“陈桥兵变”,带领部下威化岛回师,攫取国家权利,本人暂称“权知高丽政事”,随后一步步扫清障碍,最后开创了李氏朝鲜五百年基业。

李成桂一开始对中原王朝就采取“事大策略”。除了本身的文化认同度,更多是一种追求和平的策略。没人喜欢低三下四当小弟,哪怕形式上是。

朝鲜作为大明藩属国,国王接受大明的赐服,赐印。国王本人在大明视为郡王爵。当然,中原王朝给半岛和周边政权赐服辞印以示羁縻的传统历来有之。但因为朝鲜是大明收的第一个小弟,所以允许朝鲜王使用更高一级的亲王服制,而越南日本地处偏远,文化认同度低,自主性极强,赐服虽然也有,但他们已然完全不当回事。

后来明朝本身赐服体系崩乱。礼制的许多原则不断被突破,从嘉靖朝某位兵部尚书穿上了鱼目混珠的“蟒服”开始,到了明末光海君通过贿赂换来红色金底五爪蟠龙服。赐服体系的效果已经没有了。

朝鲜君王其实历来对明廷爱恨交加:既欣羡模仿典章制度,开科取士;又不满对方高高在上的地位。明中期后腐败泛滥,道德沦丧,朝鲜对中原王朝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已然有所窥视,恭敬之意荡然无存。如果说明朝时候还仅算不满,到了清代王朝更迭,华夏礼仪沦丧,朝鲜就俨然以小中华自居。前往中原王朝的使节从明代的朝天清代改称“燕行使”。前有万历皇帝救国的情谊,后有数次清军入侵的“胡乱”,朝鲜对中原王朝的态度已经从对明的表面恭顺变成对清的蔑视。

光海君李珲,五十五岁的面庞布满皱纹,被灼瞎的双目甚是骇人。此时他早已不是抗击倭寇的贤明世子,岁月荏苒,现在的光海君不过是个颓废的老人,历经丧乱早已看淡了许多,喉咙滚动,沙哑地声音从那褶皱松弛的皮肤掩盖下的深处发出:“说说你的来意吧,如果没有令孤满意的理由,外面的守卫随时可能进来,孤希望你能活着走出去。”徐钊对此自然深信不疑,却悠哉悠哉自顾自地倒上一杯茶水。

徐钊半弓着身子,采取与跪拜礼完全不同的礼节,从容地说道:“朝鲜需要强力的领导,殿下。显然,现在的国王,也就是您的侄子还稚嫩地多。以效忠大明形象上台,只能选择与建州女真决裂,却没有相应的能力,这才导致毛文龙的铁山陷落,而他本人也被迫订立城下之盟。如此下去,怕很快就会解除与大明的宗蕃关系。”

光海君李珲伸出了手,并没有粗暴地打断徐钊,而是在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随后喊到,“延姝!”

一旁的柳尚宫急忙应声,俯身靠了上来。

“孤乏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让他退下吧,孤要休息了。”

光海君李珲,作为和燕山君一样的被废黜君主,精神早已受到这个压抑的等级森严的社会极大的摧残。

燕山君母亲被杀,成年后燕山君得知真相变得喜怒无常,故意坏乱国事,禁言论,废彦文,最终众叛亲离。

而光海君本人更为传奇,庶次子的他本无缘王位,恰逢壬辰倭乱,光海君的父王——李氏朝鲜宣祖遁逃辽东,亡国之祸就在眼前。十七岁临危受命,留守京城,在明廷帮助下打败了日本侵略军,救世姿态成为事实上的朝鲜王储。父亲的表现就相形见绌。恼羞成怒心理畸形的宣祖选择临幸与光海君的宫女,借此强化作为君主的威势。而光海君每每看到喜欢的人顶着承恩尚宫的名号出现在自己面前,又会是怎么的心碎。

徐钊知道,光海君早已没有任何耐心,甚至可能因为境遇心灰意冷。如果对方真的就此放弃,自己改变历史轨迹的尝试恐怕就会都化为泡影。如果不说服对方,以自己现在的势力,只能被历史车轮无情碾压,消逝在无名的角落。历史将被修正,所以他失控地用汉语喊了出来,“殿下难道真要就此孤老终生么。就因为一个庶次子的身份,你就向命运屈服了?”

“你又懂什么!”光海君回头用汉语呵斥回应,面红耳赤,好像要宣泄压抑已久的情绪,“孤一步步走来不断打破命运,做了国王又如何?无论是大臣还是平民,那个老家伙(光海君父亲——宣祖)还是你们的皇帝!他们从不会正眼看孤!到头来还不是沦落至此?孤表现比兄弟们好那么多,满朝文武孤都争取到了,那老家伙还不是因为孤不是嫡子又生个儿子。最后他同意了又如何,你们万历皇帝和大臣还不是一样迟迟不肯给孤赐服,还不是说什么嫡庶有别!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帮助大明么?除了你们军事上腐败根本打不过狡诈的老奴(努尔哈赤),你们根本就没正视过孤,没有正视过朝鲜。努尔哈赤虽然是蛮夷,虽然你们对我朝鲜有救亡之恩情,但它能给出你们给不了的平等与尊重!”

两人嘶嚷着,一旁的柳尚宫完全是不敢掺合却又急的满头大汗,因为两人的叫嚷早已惊动了外面的守卫,虽然光海君曾身份尊崇,新君也没为难他,但他是不过是个囚犯,有哪怕一点点的苗头,相信凌阳君也就是现在的朝鲜国王绝对会毫不迟疑地对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