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军事我的爷爷是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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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崖子头

三爷带人刚刚在崖子头安顿下来,远处的山路上就传来零星的枪声。带队的军爷知道小鬼子追上来了,只是看了三爷一眼,并没有过分的难为他。

“大家赶紧吃点东西,还能参战的伤员包扎一下伤口。这地方易守难攻,我们就在这里和小鬼子做个了断!为了民国崛起,为了天下苍生,和小鬼子血拼到底!你们谁还有别的想法?我们是堂堂的七尺男儿,没有谁愿意当逃兵吧?”

那位南方口音的军爷看起来有点娘,柔声细语的讲话却一点都不含糊!三爷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民国,大字不识一个,但是经常听书的好处让他明白,这位爷口中的天下苍生,也包括他一个。

借着天光三爷这才看清,跟在军爷身边的三十多个人中,囫囵的压根就没几个。包括身边的军爷在内,个个浑身是血人人带伤。轻的身上有几处伤口,重的缺胳膊少腿,看得人心里瘆的慌。

“营长,我到想当逃兵,你看看我还能跑的了吗?还说这废话有用吗?不如弄点吃的给我们养养力气,等会死也能拉上一个鬼子陪葬。”

一名腿少了一截的伤兵半死不活的靠在树干上,蜡黄的脸色看起来像个死人。少了半截的小腿上缠着被雪浸透的绷带,干枯的血渍黑乎乎的,缝隙中还不断地渗出淡红血水。

气若游丝的伤兵断断续续的说完,被称为营长的军爷并没有因为他动摇军心恼火,在大家绝望的眼神中,一脸温柔的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怕那位伤兵的肩膀。

“好兄弟,让你受苦了。好样的,来世我们还是兄弟,我们还在一起。”

没有说书人口中的豪言壮语,软软糯糯的几句话甚至带着南方人特有的娘娘腔。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打死不掉一滴眼泪的三爷鼻子一酸,差点流出眼泪。

营长挨着断腿的伤兵坐下,轻轻地把他的头挪到自己的肩膀上。好像在没死之前,尽量让自己的兄弟能舒服一点。做完这些,营长对仅剩的三十来个人点点头。

“都喘口气吧,小鬼子吃了大亏,看来是咬住我们了。能睡会就睡会,这荒山野岭的,恐怕没办法满足兄弟们的要求了。”

营长说完,没有人出声。安静的崖子头上偶尔飘过一两声难以控制的痛苦呻吟,很快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军爷,我去林子里转转,说不定能碰到一两只野兔,抓一两只鹌鹑。水壶给我,我先去给大家打点水来解解渴。”

“我跟你去打水吧,你去找点吃的。小弟弟,我们走吧。”

三爷说完,一直在伤兵身边忙碌的消瘦军爷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带着满头满脸的血渍对兆亭说道。随手抓起两个水壶,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三爷身边。

“你、你……是女的?”

三爷做梦都没想到,这些粗俗的军爷之中,居然还有女兵!而且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并未裹脚,要不是头上的长发和胸前鼓蓬蓬的顶着,三爷根本就认不出她是个女的。

“走吧,去打水!”

那个女的显然见惯了这种大惊小怪的场面,两天两夜没眨眼,她根本就没有力气对三爷多说半句话。满是血污的双手抓着两个瘪瘪哈哈的水壶,摇摇晃晃的一阵风都能吹到。

“噢。我扶你一把?”

三爷的惊讶不亚于遭了五雷,晕乎乎的答应一声,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他们那个年头可不是现在,可是真真正正的要守住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防。在三爷接受的传统家规中,除了嫂子和老娘婶子大娘之外,其他的女人一律不许接触。

“那敢情好,打水去吧。”

满脸是血的女军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句话说完,消瘦的身子差点整个挂到三夜身上。别看兆亭只有十六岁,山里的孩子身子强壮,半拖半拉的带着女军爷向泉眼走去,心里却在反复的纠结同一个问题。“女的?当兵的怎么还有女人?”

泉眼边,喝了两口泉水的女兵精深见好,让兆亭灌了一壶泉水浇着洗了手脸,这才灌了满满两壶。你别说,洗干净的女兵长得不丑,白白净净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姐姐?要不你自己回去,我去给你们找点吃的?”

兆亭翻肠刮肚的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不太确定的称呼。犹犹豫豫的叫了一声,总算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嗯,你去吧。对了,一会打起来,你能走就走吧。你还是个孩子,别耽误了前程。”

女兵把一缕树枝般坚硬的刘海别到耳朵后面,低着头答应一声,接着给兆亭出了个主意。

“能行?你们不跟我走?”

兆亭带他们来这里,甚至没想过自己如何脱身的事情。淳朴的山村孩子心中,他既然掺合了这件事,就有责任带他们离开。别看这崖子头上来挺难,想下去可是有很多办法。

“行!你管好自己的小命就行!我们是想走,你看我们还能走得了吗?”

女兵低着头擦了擦眼泪,动作虽然轻微,但三爷知道这个女人真的哭了。三爷觉得心里特别难受,不过也就是难受而已,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劝这个女人两句。

“既然你叫我一声姐,那就听姐的话,打起来你就跑。这是战争,不是小孩过家家。听见没有?”

那个女兵抬起头,刚刚洗干净的脸上又沾了血污。她可能也知道,说的太多山里孩子也听不懂,只能反复强调让他跑。

“嗯!我跑!”

战争是什么三爷根本不知道,至于即将发生的战斗,三爷根本就没拿着当回事。说实话,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一些期待战斗早点开始,也好让自己亲眼看看兵对兵将对将的热闹场面。

“嗯,那你去吧。”

嘱咐完三爷,女兵转身摇摇晃晃的往回走去。三爷真想扶着她送回去,不过想想这女人应该是饿的,也就打消了心中的想法,转身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松树林。

麻溜的爬了几棵茂盛的松树,借着昏暗的光线偷袭了几个鸟巢。连鸟带窝一锅端,夜宿的老鸟没逃过三爷的魔掌,连雏儿带鸟蛋都没放过。急了眼的兆亭那里还有半点恻隐之心?崖子上可是有三十多号半死不活的人等着吃饭,能多一点是一点。

凭着记忆,三爷偷袭了几个兔子窝。虽然没抓着大兔子,但是兔崽子弄了二十多。为了能让那些快要死的人多少吃上一口,三爷第一次露出了残忍的一面。抓住兔崽子直接一把捏死,省的一不小心被它跑了。

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急了眼的三爷便弄了不少吃的。光腚子小鸟三四十只,兔崽子二十多。四五只没逃出去的老鸟被直接捏死,再加上各种鸟蛋,收货还算可以。

树林中划拉一些枯枝败叶,随手搬过三块石头搭起野灶就地生火。上面青石板一搭,再找一些小石子搁到石板上,三爷便不断地加入枯枝一顿猛烧。当青石板被猛烈地火焰下碎成石子之后,这才扒开灰烬把所有的东西埋了进去。

重新燃起枯枝猛烧十多分钟,当一阵浓郁的肉香飘出,三爷这才扒开灰烬,找出烧熟的野味,拉开裤裆一泡尿浇上去,再用土埋好。确信没有半点火星之后,三爷脱下身上的土布褂子兜起野味,一溜烟的回到那些伤兵休息的地方。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放下食物的兆亭才发现,伤兵中有两人直挺挺的被放到一起,肯定是自己不在的这会功夫没挺过去。没精打采的伤兵中有人咽了口唾沫,赌气般的说了一声:“吃!死也不能当个饿死鬼。”

三爷的土布褂子被传了一圈,当它再次回到三爷手中的时候,除了褂子上的油渍和香味之外,早已被伤兵分的干干净净。眼见着自己活不了多久,这些当兵的也没那么多讲究。抓过烧熟的东西直接塞进嘴里,连毛带屎嚼吧嚼吧,脖子一伸直接咽进肚子。

三爷本来想告诉他们扒出苦胆肠子之类的东西扔掉,可是一看这些当兵的绝望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此时天早已大亮,甚至能看清跑到悬崖下的鬼子。影影绰绰的能看清,鬼子哇啦哇啦的拿枪托子再打人。

“孩子,你能走就走吧。我们这里不需要你了。”

那位营长军爷嘴上都是黑灰,休息了一会吃了点东西精神明显见长。伸头看了看崖子下的鬼子,又看了看兆亭,对他挥了挥白生生的手。

“噢。军爷,我要是走了,你们都得死。其实这崖子上来挺难,下去很容易的,要不你们继续跟我跑?”

三爷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崖子下哇啦哇啦的鬼子,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种恐惧。平时想想是一回事,这回真遇到鬼子三爷才知道,说书唱戏的都哄人,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三爷见到这阵仗,腿肚子都有点转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