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乱世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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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似嗅异变生

正欲转身离去的姜后见自己最疼的小女儿哭将起来,正是了无头绪,便将求救的目光向着班晏投了过去。

班晏这厢正有些觉着母后的到来断了他的白日梦,是以对母后的目光竟是不管不顾,只自顾自的欣赏满园的牡丹。

正是小班翎哭得带劲,班晏看得也无神,却白白苦了一旁尴尬不已的慕子衿。刚才母子二人言谈之间,像是一直都围绕着她在转,可自己又苦于无法诉说,只好呆呆站在一旁。

此时慕子衿仍旧是昨日那一色青衣,与碧草一色,同春日的天地相映,正是美丽不可方物,静静立于一处,虽尴尬却不失气度,直将棋子之间摸索出的那一套修身以静的功夫琢磨得淋漓尽致,叫一旁的宫人见了,免不了叫好声一片。可惜皇后不出声,旁人也只得在心内暗暗赞叹,那惊艳之情却无处发泄。

姜后平素虽宠自己的小女儿,但小班翎的脾性,也只她的太子哥哥摸得最清,眼见小班翎的哭声因了大家的静默非但没有止住,反而越发大声,全不似14岁的样子,班晏终于听得不耐,对自己的小妹妹哄道:“翎儿不是一直想随哥哥出宫去玩吗?若是翎儿现在依了母后,哥哥明天就带你出去玩去……”

话还未说完,小班翎早已止了哭声,眨巴着眼睛道:“哥哥说的是真的?”

班晏本想换个其它法子哄她,但看向一旁的慕子衿时,方觉昨日太晚,今早太忙,总无暇去看看慕子衿的真正颜色,现在微一瞥,直觉似姑射仙子一般。立即止住了叫母后收回成命的想法,改成哄骗之法,小班翎果然听了进去,狐疑的看了姜后一眼,大有你不准我便哭给你看之势。

姜后一听班晏之言,本想立即拒绝,但看自己小女儿神色,只好作罢,趁着好不容易换来的平静,姜后终于仔细打量了慕子衿一阵,好在自己并未后悔说出那样的话,一个现在来历不明的女子,便是儿子喜欢,想她一介民女,也该欢呼雀跃才是。

但眼前的慕子衿恰恰相反,面色平静非常,并无丝毫欣喜,亦未有拒绝之态,想及自己尚有要事,姜后不予耽搁,立即就走。

三人目送姜后去远,慕子衿便和太子爷对视一眼,说不出的感觉,班晏总觉那一眼里含了太多太多东西。

无论如何,自班晏记事以来,昭国的这座承昭宫都还算平静,不似南国那般,后宫总有着女人烟水一般的笑声裹挟着隐隐的硝烟,终其一生都在不断的争斗,直至红颜老去,再无力去挽回皇宫中仅有的一个男人的身心。

如果不是自己的父皇一声都在征战沙场,不知承昭宫会不会也像南朝的中原一样呢?

如果是,那自己的命运,或许就该改写了罢,或许自己如今就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了。

想及这些有的没的,班晏便开始嘲笑自己现在也像个女人。

慕子衿默默的跟在他的身边,本来她想开口说送我回去吧,但看班晏一脸的若有所思,立即断了念头,低头只管走路。

不同的是班翎,一路上总吱吱喳喳,一会是新开的一朵娇艳的花,一会是某只云雀又停到了某个显得危险的枝条上,一路上益发显得这小姑娘天真无邪。

班翎虽年已14,若在民间,或是已寻了婆家,准备做个娇羞的新娘了。而这天之骄女般的小公主,尚有长兄疼,父母爱,亦不必担忧将来的夫婿不好,身在皇家,当真是无忧无虑,只等时光流逝了。

若是一切平静,或许昭国的历史便也如同那些长河中翻卷的卵石一般,慢慢的沉寂,越来越小,偏生昭国生了班骥这样文韬武略的国君,以至于昭国在斯罕图沙漠上声明大振,同时也令人闻之色变。却不知昭国人民对于这样的一个国君,可有过感激之情,毕竟这样一位帝王带给他们的,并非什么太平盛世,而是苛政徭役……

本是一路无话,不想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来,班晏的同胞妹妹不知从哪听来消息说是姜后有意让自己哥哥娶一侧妃,立即匆匆赶来,拦住正欲回去的几人,也不看慕子衿一眼,只急忙道:“哥哥,你现在立即出宫一趟,卫将军说是有事找你……”

“卫将军?”班晏狐疑不已,立即问道:“你可知到底是什么事,为何传话的是你?”

来的明丽女子摇了摇头,随即又换了一副快嘴道:“总之卫将军让我告诉你,你只管去。”

“阿离,你明知我每日被父皇逼着读书习武,最近益发管得严了,我要怎么出去?”

“你昨天不是出去了么?”

“那是我对父皇说我要请动卫将军的弟弟来为父皇做智囊,现在算了辱命而归,我又怎好意思寻别的借口?”

“但是卫将军说,事关紧急,让哥哥你必须出宫去见他……”

“好大的胆子,到底我是太子还是他是太子,叫我出去我就必须出去?”班晏听到那句必须的话,这些日子正是被逼得有些紧,逆反性子一出,说什么也听不进话去。

班离见自己哥哥倔强的性子又犯了,况且她也觉卫将军说那些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现在昭国就算不是海清何晏,也算得上太平,怎么能劳动他一个卫国大将军找上一个公主来传话呢。是以也就不再劝自己的哥哥,只道:“哥哥去与不去,都请着人对卫将军回句话吧,我想卫将军戎马一生,对父皇也是忠心耿耿,他有事找你,定也算得上大事……”

话还未说完,就已被打断。

“大事?大事他不会来宫里见我?想我堂堂昭国太子爷,却要屈尊去见他一个将军不成?”

班晏这话一说,班离一时也觉得有理,便不好再说什么,一行四人,又向着太*的方向行去。

班晏嘴上虽然气极,现在冷静下来,其实在想卫将军到底何事非要自己出宫与他相见,难道他就不怕获了大逆犯上的罪?

以卫青珉卫将军一向行事,当不至于如此鲁莽才是,况且战场杀伐把握得如此准确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等荒唐事,把一件看似很重要的事随随便便交给公主来传话?

越想越发觉得不对劲,话已放出,自己现在万不能拉下面子再去找他,若真耽误了什么事,或会让自己后悔也说不定。

班晏若有所思的看着前面三个女子的背影,一色的美丽明艳,都是国色天香的容色,看得班晏有些头脑发昏,待再看一眼那青色背影时,班晏才一拍大腿道:“是了。”

前面三人闻声奇奇回头,奇怪的看着这位太子爷。刚才还怒火中烧,现在却早已脸色放晴,再看他眼里放光,叫人不觉就想后退。

果然班晏出声:“慕姑娘……”

慕子衿一激灵,她没想到班晏会叫住她。从早上开始发生的每一件事仿佛都与自己无关,最后又都和她扯上了关系,所以惊吓了一回,立即恢复神色,看班晏一脸正经,也立即正色道:“太子请讲。”

“他既然叫了我的妹妹来传话,我何不也叫他弟弟的徒弟回话给他,既没有失面子,又能免去倚重身份之嫌。”一番自语之后,班晏才听到慕子衿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不好再说其他,只问:“你师父的哥哥,你可认识?”

“啊?……呃,认识,卫将军。”慕子衿下意识的答。

“那么,你替我和他说说,就说本太子现在出不了皇宫,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大可以进宫来说,以他身份,宫中侍卫定然无法拦他。”

“那我现在就出宫去替太子爷说。”

“不急,现在日头烈了,傍晚再出去吧,正好阿离与你还能有些话可说,我想你也不至于无聊难捱。”

“那好吧,我便傍晚再回。”慕子衿见太子爷不急,也就放下了几分心。

班离一直正奇怪宫内能一个早上就传开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现在一看,已大致明白,心道这样的绝色,倒也适合自己的哥哥,是以也便不再追究自己哥哥不曾事先告诉过自己的责任。此时一听班晏说起自己与那慕姑娘有话可说,便细细打量起这青衣女子来。

一打量才知,真个是眉目如画,如同水墨中走出来一般,竟似不是斯罕图沙漠上走出来的女子,直如南国的烟雨江南,氤氲飘渺,叫人不胜流连,见她容光如此,心内更是喜欢了几分,心道若哥哥果真看上这女子,也不枉了哥哥在民间积下的风liu倜傥的诨名。

且不说几人闲话,转眼就到了日落时分,班晏与班离送了慕子衿一人出宫,看着她青色的背影越去越远,却不知会为自己带回怎样的一句话来,心下便并不安稳。

而慕子衿,拖拽着背后皇宫的沉重,走过越京城的大街小巷,终于在一天之后,又回到了晚谢园。

而她要等的卫将军,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