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风雪夜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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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把剪下的细碎指甲都装在一个小盒子里,端看了许久才放进我那个宝贵柜子里,摆放在那个茶杯的旁边。我摸了摸那个枝江大曲空酒瓶和那个小茶杯,凉凉的让我感觉安稳而快乐。我很满意的笑了笑,将柜门关好上锁,那串钥匙永远都会挂在我的脖子上。

这时候,我注意到了她的那双白色高跟鞋,我拿起来打量了半天,用手比划了一下鞋跟,至少也有八厘米的样子。我想不明白这么高跟的鞋子怎么能穿在脚上,就算她这样勉强穿着恐怕也不会舒服吧。可她却还是穿了,而且不只她一人这样,满大街的女人都这样穿。好看是挺好看的,可那不也是一种受罪吗。为了好看就可以让自己受罪,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也懒得去想,只要她喜欢快乐就好。如果她穿得脚不舒服,我可以帮她揉脚;如果她的脚打出了水泡,我可以帮她治好。

鞋面上鞋帮上有些泥污,我拿过擦鞋布打湿,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的把那双鞋子擦拭干净,然后齐齐的摆放在床边。此时的她睡得很香很甜,也不再说醉话了,我托着腮盯着她看着,真奇怪,为什么见到她,她总是咛叮大醉的样子。真不明白那酒有什么好喝的,除了能让人喝醉入睡之外几乎没什么别的好处。而如果仅仅只是为了睡觉,那么方法有很多种。

我过去提起她那剩下的小半瓶白云边,先闻了一下,比我上次喝过的枝江大曲味道更浓烈刺鼻,我忍住没打出喷嚏。试探性的喝了一口,比枝江大曲还呛还辣,还没喝下去我就给吐了出来。我轻轻嘀咕了一句,这么难喝,还要喝?我将那小半瓶白云边也一并锁进了我那宝贝柜子里。

就这样我我一直坐在藤椅上守到她很晚,困极了我才趴在床边睡着。很奇怪,一夜我都居然没有做梦。早上,当我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我猛然惊醒,发现身上盖着棉被。床上却空无一人。我以为又只是梦,猛然起身,闻闻摸摸床单,那上面还残存着她的气味和温度,却不见了她的人影。正当我着急的时候,我看见了她那双白色高跟鞋子还好好的齐齐的摆放在床前。这下我才放下心来。

当我冲出家门,我看到她静静的坐在不远处的秋千上,她正在抽烟,姿势很颓废却带着一种特别的优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和哀伤。她光着脚没有穿鞋子,我急忙转身回到屋里拿来她的那双白色高跟鞋子。她看到我,浅浅微笑,带着一丝甜甜的味道,好像吃了牛奶糖一样。我过去将鞋子放在她的面前。她翘起双脚,看着她的脚趾头,撒娇似的问我,你剪的?

我轻轻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

她很温柔的说,我什么?

我……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的点头。

她笑了笑,随手扔掉还剩一半的香烟,很仔细很认真的打量着自己的双脚,她微笑着说,谢谢,剪得很好看哦。

我挠挠后脑勺,有点羞涩的说,不用,不用,不用。你喜欢,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她微笑着说,那我告诉你,我很喜欢。那么你现在介不介意帮我穿上鞋子?

我微愣,急忙说,好。然后蹲下身来,慌忙而又笨拙的帮她穿好肉色丝袜和那双已被我擦得干干净净的白色高跟鞋。好不容易才穿好,她站起身来,看看双脚上的鞋子,盯着我温柔而灿烂的笑着,然后上前,从容而大方的在我的额头上留下了浅浅的一吻。随后微微一笑,转身便头也不回往楹联廊园的入口处走去。

我呆立在原地,傻傻的看着她离去的白色身影,一时半刻竟然动弹不得,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她完全消失了我才醒悟过来,急忙去追赶她,蜿蜒盘旋下去的木阶山路,早已不见了她那如烟如尘一般的飘渺身影,晨阳清风中只剩下我孤独伫立,清新而迷人的空气中还弥散着她那醉人的芳香。

我呆立了许久,笑了笑,想起了什么,急忙回身,在那个秋千下,我找到了她丢弃的半支香烟,已经灭了,还有一半完好无缺。我吹掉上面的脏污,然后回身进了我的小屋,我学着她的模样右手中指和食指夹着那半支香烟,对着我那面小镜子,看了自己半天,仿佛额头上还留下了她吻过的淡淡的唇印。我舍不得擦,舍不得摸,希望这个印记永远都在。我将她吸过的那半支香烟叼在嘴里吸了几口除了烟草味,还有一些她的味道。我笑了笑,将那半支烟也小心翼翼的收藏进了我的宝贝小柜子里。

从那天开始,我洗脸都不会洗她吻过的额头,几天过去了额头都变得有点黑了。那几天我心情都很好,很高兴,工作更卖力勤奋,完成得也很好。只是到了晚上,当我再次在楼顶吹箫的时候,却一连几夜都没有看见那个奇怪的影子或者说是幻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对她的思念一日浓过一日,按理说幻觉理应会继续出现的,难道幻觉也会累也需要放假休息?

到了第五天,我的快乐兴奋几乎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不安,干什么都没劲,东西也吃得少,老是睡不着。总是会梦见小烟,梦见她温柔的笑着,梦见她抬起双脚问我她的指甲剪得好不好看,梦见我蹲在她的身前帮她穿上一双水晶鞋,梦见她温柔浅吻着我的额头。在梦里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可当我醒来一切却都是一场空。我决定晚上去找她。

当我再一次踏进王室休闲店的时候,那些漂亮的女子看到我跟上次看到我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她们不再热情泛滥,甚至不搭理我,这倒是让我感觉自在了许多。只有上次那个黄头发女孩问我,你怎么又来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找人。

她微皱蛾眉说,找小烟姐?

我轻轻点头。

她轻叹一声,傻子,你快走吧,小烟姐不在。以后也不要来找小烟姐了。

我不解,急忙询问,为什么?

她叹说,你是个傻子,怎么会明白,你以为我们真愿意干这种出卖自己出卖灵魂的勾当,很多事情你不会明白的。她的口气无限的哀伤和悲凉。

然后有个年纪大点的浓妆艳抹女人冷冷的看着我,很嫌恶的口吻说,傻子,赶紧滚,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然等下有你好果子吃的。

看着她凶巴巴的样子,我转身往店外走去。但我没有打算离开,我准备一直守在门边,总能看见她的。

然后那个女人又来赶我,怎么还不走,傻子?非得要老娘动粗,你才会滚吗?

我笑了笑,不理她,也不走,静静守候在门边不远处的一颗柳树下。那女人嘀咕一句,真是个傻逼。

另一个女子笑着说,傻子好啊,多好,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用去想,不用伤心,不用难过,不用为钱烦恼,不用出卖自己出卖灵魂。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是谁说的他妈的纯扯淡。唉,要是他知道什么是婊子,知道小烟只是个婊子,他还会这么执着吗?恐怕跑得比兔子还快吧。

可他只是个傻子,除了傻了点,其他的看起来不也挺好,比大多男人强多了,等我挣够钱,我就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小地方,然后做点小生意,找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嫁了,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