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肖杰说到案子就破了的时候,她的双眼闪着光,小脸儿上因为急于得到认可而流露出迫切的神情,“哦,还有一个,发给乔建的电邮落款是866494XX,在手机输入界面上对应的汉语拼音是‘tongxing’,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就是必然了。”
刘一禅点点头,“干得不错,能不能破案很多时候取决于我们有没有注意到细节,细节决定成败阿!”
肖杰扑哧一笑,“你怎么说话跟老叶似的,未老先衰吧?”
刘一禅也忍不住笑了,他起身看看表说道:“先这样,你先去安排,我一会儿出去一趟,有什么问题打我手机。”
肖杰收拾好资料,起身出去。
刘一禅见程墨还坐着不动,奇怪的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程墨假意叹口气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阿,好好的一块儿地没人耕,浪费呀。”
刘一禅真想上去踹他一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肖杰条件不错,这个岁数了还不嫁,刘一禅也常常要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由,他其实特别不愿意这么想,虽然他从没给出过什么错误的暗示,但是放着这么块儿好地,没人耕种,终究看着可惜,对他来说,被别人说多了,不知怎么的偶尔竟然也会产生些许不安,可是想想家里深爱的老婆,万一知道肖杰对着他放电,现在这个特殊时刻是会影响胎气的,于是他抬眼看了看程墨,要是这家伙上说不准肖杰能被降伏呢?
程墨见刘一禅露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警觉的说道:“不可能,我不稀罕这一型。”
“既然不喜欢,那还呆我这儿干嘛?”刘一禅发现程墨这个家伙一开始给人感觉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一副小心眼儿的臭屁样子,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只要你对他没什么坏心,偶尔他也会发发善心,认打认骂,绝不与你计较,当然这仅限于他看得上眼的,比如刘一禅自己,象对李新民那是一贯的高贵冷眼,说到底还是个没什么行情的小心眼儿的家伙。
刘一禅已经有几周没有休息了,怎么说都应该去看看妹妹了,虽然现在的刘一乐让他看着心疼、看着不忍,每见一次这心里都要别扭好久,他个大男人尚且如此,更别提老妈了,她向来最疼爱刘一乐这个老闺女,每次见了回去总是哭天抹泪儿的,好几天才好,这两年就跟老了十岁似的,他也不太敢让她勤着去,万一二老有个好歹他们这一家子可怎么办。
原先丘楠还去得勤快些,自从上次刘一乐推了她一把,他哪里还能放心让她去,况且这预产期马上快到了,身子更不方便了,只能辛苦他这个当哥哥的多去看看,老妈这几天一个劲儿催,要不是手头两件命案都有了一些进展,他还真不好意思请假去,好在大家也都理解,他这一下午时间也就够了。
刘一禅到了第三医院,照例先去见李青,他刚想推门进去,正好和开门出来的小白护士撞个正着,小白护士抬头一看,见是许久不见的刘一禅,露出小虎牙笑道:“呦,又来看妹妹阿?”
“是阿,”刘一禅道:“李医生在吗?”
小白护士侧过身子道:“李医生一周有两次去外边坐诊,今天不在。”
刘一禅点点头,“那我不进去了,我去看看刘一乐,刘一乐最近表现怎么样?”
“嗯,还不错,”两人说着话朝住院部走去,小白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刘一禅说道:“其实你们家属真应该多关心关心病人,要多给予她精神上的支持,享受家庭的温暖,这对她的恢复有好处。”
刘一禅出于警察的直觉,敏锐的问道:“刘一乐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吗?”
小白护士楞了一下,张着嘴僵在那里,然后慌忙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她挺好的,我只是提醒你们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就不陪你过去了。”
刘一禅看着小白护士远去的身影,皱着眉摇了摇头,然后快步去向刘一乐的病房。
刘一乐长发披肩,抱腿坐在床上,眼睛盯着窗外一动不动,直到刘一禅坐在椅子上挡住了视线,她才有了一点反应,出乎意料之外的,刘一乐居然叫了声“哥!”
这声“哥”让刘一禅悲喜交加,看来小白护士说得不错,刘一乐真的好多了,他轻轻“嗯”了声,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生怕惊吓了她。
刘一乐竟然主动说道:“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吗?”
“小时候?”刘一禅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刘一乐会想到这个问题,但他还是顺着妹妹的话说道:“小时候阿,小时候你特别可爱,我特别淘,那时候爸妈工作忙,我总是捣乱,所以就被送到乡下奶奶家,妈妈说,那时候你一个劲儿吵着要哥哥,等我回来的时候,你都是大姑娘了,漂亮的大姑娘。”
“哥,”刘一乐抬起头来,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刘一禅,“我们是不是咱家抱养的,我怎么记得小时候管别的人叫爸爸妈妈,他们在吵架,哥你把我塞进衣橱里,然后我从缝儿里看见我们叫做爸爸的拿起一把刀把妈妈的头看下来,血,留了好多好多血,我害怕极了,害怕极了……”
刘一乐苍白着脸瑟瑟发抖,刘一禅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你别瞎想,你是做恶梦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就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儿?你是不是太想家、太想爸妈了?爸爸妈妈都在家好好的,下次我带他们来看你好不好?”
刘一乐紧紧靠在刘一禅怀里,双手抓住他的衣襟,神经质的摇摇头道:“不,哥,那是真的、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好好,哥哥相信你。”刘一禅顺着刘一乐的话,他不想再刺激她,心中不免叹了口气。
“哥,我还要告诉你件事儿,”刘一乐忽然从刘一禅怀里起身,“曾若不见了。”
“曾若?”他看着刘一乐恐惧惊慌的眼神,他试探着问道:“曾若是谁?”
“就是我的室友阿,她跟我住这里,你们每次来她都在,”看到刘一禅迷惑的眼神,刘一乐忽然急道:“你们怎么都不记得?小白护士也不记得,你们怎么能这样?”
刘一禅一看情况不好,他慌忙补充道:“乐乐,你告诉哥,她什么时候消失的?她走之前有说什么话吗?”
刘一乐神经质的晃动着脑袋,“就是前段时间,我去找李医生,然后我就睡着了,等我回来曾若就不见了,她就不见了,她到哪里去了?她很可怜的,没有爸爸妈妈,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她怎么就不见了?”
“嘘嘘嘘,”刘一禅看着刘一乐癫狂的状态,他重新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前后摇晃着,就像哄孩子睡觉。他清楚的意识到,刘一乐的病情恐怕不是好转,而是更加恶化了。
刘一禅从病房出来直接拨打李青电话,李青电话始终出于无法接通状态,抬头忽然看到小白护士,他疾走几步,拉住小白问道:“曾若是谁?是乐乐的室友吗?”
小白好似被吓了一跳,听清楚刘一禅问话才拍了拍胸口道:“你真是吓死人了,曾若?没听说过呀,刘一乐虽然住的是双人间,但她一直是一个人住,我们这个病区也从来没有叫曾若的病人。”
刘一禅明白了,刘一乐患有妄想症,曾若一定是她幻想出来的任务,这种情况在妄想症病人中间应该非常普遍,幻想中的人物消失,是不是意味着刘一乐病情真的好转了呢?
刘一禅到家的时候,家里正准备开晚饭,他刚放下包换好鞋,厨房里忙乎的老妈就跑出来问道:“乐乐还好吗?”
刘一禅敷衍的点点头道:“还好。”
韩红樱眼圈发红,继续追问道:“是不是不好阿?”
刘一禅心想这老妈真是够了解儿子,他刻意骗得住任何人,可是却瞒不过父母的眼睛。
正说着话,刘德山和丘楠都从房间出来,殷切的看着他,他看了看家人,知道今天不说清楚,恐怕他们都要睡不着了,于是他拉着众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你们先别急,乐乐总体来说没什么大事儿,她今天还跟我聊了好久。”
韩红樱一听女儿可以聊天了,心里高兴,“以前我去看她,就真是看她,她也不理我,现在能聊天了,那真是太好了。”
刘德山看刘一禅脸色似乎不好,他担心的问道:“乐乐,是不是说什么了?”
刘一禅长出口气说道:“她问起我我们是不是抱养的,她说她想起了管别人叫爸爸妈妈。”
“她想起来了?”韩红樱吃惊的问道,然后便低下头抹起眼泪,“我苦命的孩子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