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波澜不惊：“好巧。”
说完走到我身边，按下了我的手，将雪掸落又用手帕擦了擦。嘴里嘱咐道：“记得回去喝碗姜汤祛寒。”
看来他自动将刚刚那一幕忽略了。
“呵呵呵呵……我会的！”我应道。
慕容轩的手往我头一举，我下意识地缩了脑袋，以为他要打我。他却只是轻轻落了下来，掸落了我头上落的雪。
“缩着脑袋做什么？你以为我要打你？”他疑惑地问。
“我以为你会骂我，有失体统没规矩什么的，你一举手不自觉地就缩了脑袋。”我老实道。
他继续掸我身上的雪，“这话太没道理，我何曾说过你没规矩，又何曾要打过你？还是在你心里我是这样不讲理，喜欢打人的人？”
他问得精辟，他的确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可他自己是这样的人，我自然会以为他也会这么要求别人啊。
我急忙摇头：“不不不，在我心里你尊老爱幼、平易近人、暗室不欺?、以德服人、以理治人、光明磊落、行侠仗义……等等等等，绝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成语全说了出来。
他低头失笑，心里知道我在胡诌，也不跟我计较。
慕容轩面容干净，英朗俊秀，人品更是无可挑剔，脾气又好。他离我得近，我的鼻翼若有似无的擦过他的衣领，有点痒。
你越靠近他，越能觉得他的好，越发无法忽视他的魅力。这种感觉涌上心头，让我很惆怅。我已经越来越期盼和他呆在一起，希望听到他夸我，对我笑。
“这布料是防水的，如果湿了记得去换一件。”他又嘱咐道。
我老实点头：“好。”
慕容轩又道：“最近我总是听到家丁夸赞你，说你办事细心从不遗漏，面面俱到妥帖公平，辛苦你了。”
我虚心听着，下人夸我倒是意料之中的；好歹我是二十一世纪的新人类，应付这些还是足够的。
但慕容轩说出的话总让人格外受用，我笑了笑说：“那可有什么奖励？府里的人做得好的，我都有额外的奖励的。我呢，有没有？”说着我伸出手，索要的样子。
慕容轩看我一眼，握住了我的手，目光深晦，看着我道：“我的东西有什么不是你的？”
慕容轩柔情似水，目光沉沉。
我有点发虚，手里渐渐渗出细汗来。一阵阵悸动像潮水般拍打过来，看着他不能动作。
半晌，他轻轻开口：“下午到我书房来，送你一样东西。”
胸腔有什么要破壳而出。我迅速抽回手，提着裙子跑了，远远地答了句：“好！”
他像一潭幽深的水，有致使的吸引力，差一点就沦陷了。
我捂住疯狂跳动的心脏，脑海里全是慕容轩的影子，我摇摇头想把他从脑子里赶出去，但他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
这可如何是好？
小蝶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满面笑容，从厨房带了姜汤。她把食盒放到桌上，取出姜汤递给我。
“小姐，七爷特意吩咐的，怕你着凉呢！”
我伸出手接过，脑海里又冒出他的脸……
……
要疯了！
即使如此，我仍然很期待他说的‘礼物’，而我满腔欢喜迎来的却是心底悲凉一片。
那是他紧赶出来的画，不是我今天站在雪地里的画，而是十岁的‘我’站在雪地里的画。
穿着粉色的小袄，梳着垂挂髻，手里捧着一只小鸟，小心呵护的模样。
她站在梅树下，而他，在一旁凝视着她。这是他与她初识的场景，他记得这样清楚。
暖哄哄的屋里我感不到一丝温暖，只觉得手脚冰凉一片。慕容轩风韵地声音就在耳边回旋。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下雪天，记得起来吗？你唤我的什么还记得吗？”他温柔的问我。
慕容轩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小蝶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七爷小时候您还唤过他小七呢’。
我看了看画，答他：“小七……哥哥……”
慕容轩的眼里闪过惊喜的光芒，“你记得？想起来了吗？”
真的，是‘小七哥哥’啊。我苦笑，慕容轩，我不是记起来了，是猜到了，猜到了。
“从八年前第一次见你到如今，谢谢你一直都在。”慕容轩说。
心在那一刻被撕扯似的疼，我掉下泪来。如果不是我珍你重你，如果不是我依赖你喜欢你，如果没有对你越来越深的情感，我的心怎么会在听你诉说与别人初见的时候那么疼呢？
慕容轩你看得到我的心意吗？那个人，那个人永远也看不到你的心意！她不在了，不在了！
你这样让我看明白自己的心意，这是不是就是你给我的‘礼物’？
我低着头，一滴泪落到画上，‘嗒’的一声格外清晰，大有汹涌的趋势。
慕容轩惊慌，他扶住我的肩：“灵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灵儿？
不不不，我没有不舒服，我好得很！
我看着那副画，它刺痛我的眼，我拼命摇头：“不喜欢……不喜欢……”
我猛得把画拂到地上，我看向慕容轩，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这副画！一点也不喜欢！”
在慕容轩不解担心的眼光中又推开他，我夺门而出，留下一地眼泪。
我一路跑回房间，眼泪挂在脸上被风吹得生疼。我将同样担心的小蝶拦在了门外，一个人坐到了地上，眼泪汹涌而出。
慕容轩……慕容轩……
慕容轩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画，修长的手指渐渐收紧。
这是她仍然不接受自己的态度吗？甚至对他表明心意都觉得难堪要拂袖而去吗？究竟，她的心里有没有自己？她的心又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的忽视他的心意？
转瞬而过的是她在雪里望着他的眼神，那样温柔依赖。他甚至以为他已经在她的心里了，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小蝶一直在门外敲着我的门，我始终不理她，她也就没再敲了。但她仍在外头，不时地想透过门缝看我的情况。
我从地上挪到了床上，抱着自己不想说话，慕容轩送给我的披风被我挂在了屏风上，上面的梅花开得浓烈，再次灼伤我的眼。
“七爷！”
“夫人呢？”
“在屋里……”
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慕容轩来了，欲推门而入。
我立马跑下床想去堵住门，手还没碰到门框已经被他推开，他一脸冷冽的神色望着我。
我的眼还是红的，看到他差点又流出泪来。
我指向门外，“请你出去，我想休息！”
“是不想看到我还是想休息？”他语气咄咄，直视着我。
连小蝶也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不善，站在门外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我迎上他的视线对他对视，“七爷言重了，我只是突然不舒服想休息而已。”
“是吗？”他一步一步逼近我，“我每次都会相信你的话，可你呢，这只是你不想看到我的说辞吧？”
突然狠戾起来的慕容轩，让我有些怕，我一步一步往后退，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小蝶看出来我跟慕容轩的不对，想上前来说什么，被慕容轩一句喝退。
“不准进来！”
小蝶吓得怔住，立在门外不知动弹。
心里的倔被慕容轩激起来，也冷冷地看他，“什么意思？我让七爷看不顺眼了吗？”
语毕，他一把扣住我的肩膀将我压在墙上，眼睛不复温柔，多了愤怒的意味：“在你心中，我永远占不得一席地位是吗？”
我望着他心里五味陈杂，即使他此刻生气的模样，手掌扣住我的肩，我却没觉得痛。他连发火都在意我的感受，可他眼里心里只是上官灵，并不是我。
念此我冷淡了脸色，努力平静道：“这话严重了，自我嫁给你也一直相敬如宾，你若愿意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至于爱不爱、心里是否有位置，这不重要，我们活着不过几十年，何必……”
“这重要！”他打断我的话，“在我看来这重要，我以为你的心里已经有我……但现在看来，这不过你欺骗我的障眼法……”
我矢口否认：“我没有……”
但却再说不出别的话来，我的确欺骗过他，因为自始至终我本身就是个谎言。
“没有？”他苦笑，“是没有欺骗我还是心里没有我？”
我突然觉得好心痛，我心里有你，可是你心里有我吗？你每次看向我，每次对我好只是因为上官灵，你看不到我的灵魂，不明白我的心意。你心里只有上官灵，我如何不介怀？你不明白我明白，我无法面对你把我当成别人来疼爱，我只能远离你。
我的眼里有了泪意，心痛间眼泪就涌出了眼眶，慕容轩却慌了神，无措的收了手。
“我不刻这么质问你，并不是有意对你发怒……”
他伸出手擦拭我脸庞，小心翼翼温柔至极，整张脸都是愧疚的神情。
那一刻他的神情变成惊讶，眼睛里也是震惊的光芒，我在他的瞳孔里看见我慢慢靠近他的脸，我拥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低，将唇凑了上去。
眼泪再次汹涌，只听见心里有声音说：慕容轩，你如果能爱我该多好？因为我爱你。
片刻，慕容轩反拥住我，手放在我的腰间，另一只手轻轻的抚上我的脸庞，反客为主，将唇印在我唇上，温柔而炙热，引导着深入。
那一刻我几乎沦陷，但心里却不断清明，他吻的人是上官灵，不是你。
可即便如此我仍不想放开他，反拥得更紧。
慕容轩，慕容轩，如果你知道我不是上官灵，你还会如此对我吗？
而这一刻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耳边只有我和他的呼吸声，仿佛整个世界只有我和他，只剩温柔缱绻。
这一吻似乎要到永远，他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一只手仍放在我的腰间，另一只手嵌入我的发中，从后托起我的脸迎接他的吻，他专注而温柔，又带着些霸道的意味，忽而睁开眼见我定定地望着他，嘴唇离开了我的嘴唇。
他将头抵在我额头上，有些沙哑的开口：“……灵儿，你心里其实有我对吗？”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胸口，认真而期待地等我回应。
我有些艰难的开口：“如果你只是要这样……七爷，你大可以娶个二房进来，一个不够可以娶两个，杭州城一定有很多姑娘愿意……”我拼命保持微笑：“我一定不反对……”
他的表情渐渐沉下去，一双眸越来越冷，在他开口前我推开他跑了出去。
我无法再面对他，慕容轩，够了，能得到你的吻就够了，往后，我再不会放纵自己。
我跑到门口的时候撞上了成刚，我一脸泪痕让他吃惊。
“夫人……”
未等他说完我再次跑开，留下他和小蝶面面相觑，和屋内沉默如同雕塑的慕容轩。
慕容轩听见了动静，沉默后对成刚说：“看着夫人，别让她有危险。”
成刚只看见站在暗处的慕容轩，他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见表情，声音更是平淡。但成刚明白，我与他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没再多问他应了声是，追我而来。
小蝶望着成刚追出去，又看了看慕容轩，绞紧了手。
我匆匆跑出慕容府，脸上的泪痕未干就冲进街上，跑进人群里，找到一家酒楼进了去。
“客官，住店还是吃饭？”店小二热情的迎上我问。
我一脸泪痕没抬头，低着声音说：“给我一间厢房，上些酒给我。”
“好嘞！您跟我来！”小二带我上了楼，推开一间房门，“客官稍等，马上就来！”说着替我带了上门。
我呆着站了半天，直到店小二将酒送上来，门外响起敲门声。
“客官你要的酒来了！”
我转过身：“进来！”
小二推开门，端了两壶酒上来，殷勤地放到桌上，我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给他。
“出去吧，我不喊不许来打扰我。”
“哎，是是是！谢谢客官！”那小二高兴的接过银子，大约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打赏，连道了好几声谢退了出去。
彼时成刚要了我隔壁的房间，又给了领他上来的小二一块碎银子，对他耳语：“去慕容府上通知一声，就说我在这，其他的不用多说，去吧。”
“好嘞客官！”那小二把碎银子往怀里一塞，加快脚步就下了楼。
看着那小二离去，成刚又看了我在的房间，无奈地摇了摇头。
慕容轩来的时候天已经晚了，酒楼里已经挂上了灯笼，成刚给他开门的时候，指了指我在的房间。
“夫人就在隔壁，已经喝了两壶酒了，刚刚又要了两壶。”
慕容轩轻轻点了头：“我知道了。”
将身来到房里坐下，未再发一言，成刚则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我眼睛变得越来越模糊，摆摆头才看得清，发现慕容轩居然站在房里，一动不动看着我，我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对着柱子就开始说话。
“你怎么在这？”
他仍然一动不动，我又灌了口酒，刚刚喝还觉得辣，现在却什么味道都没了。
我看向他：“我问你呢，你怎么在这？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气？想不想打我？”说着我把脸凑了过去：“你打啊……呵呵，反正你不会心疼，因为我不是上官灵啊……”
半晌他不回答我，我又灌了口酒，替他答道：“你当然不会，你那么喜欢她！”我将头抵在他胸膛，结果咚一声响传来，我头抵在了柱子上，抬头看他不见了。
“嗯？人呢？”我四下搜索，身子站不太稳，发现他坐在了桌边。
“呵呵，你怎么又在这？”我蹒跚着脚步走过去，一脚踢到桌腿上，顿时我就发了火：“你为什么踢我？你凭什么踢我！慕容轩他可以欺负我，你凭什么？啊？”
“不回答我？哼！”我一脚把一把椅子踢翻在地上，“让你欺负我！”
然后坐到了慕容轩身边，正准备跟他说话发现他又跑到边上站着，我把酒壶一摔怒了：“你老跑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你不是喜欢上官灵吗？我就是啊。”说着我走到他身边，又开始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好难过，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你不喜欢我……你只喜欢她！”
“我再没上进心，也不能当替身啊……”
我一把推向他，不料他动都没动，反被惯力将我自己推了两步，一个没站稳跌进了一个怀抱里，有些熟悉的味道。
我转过头去看，只见慕容轩沉着目光看我，看不出是喜是怒。
“嗯？”我又转身看向他刚刚在的地方，“你不是在那儿吗？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你怎么在我身后？”
他依旧沉着一张脸，但怀抱却无比温暖，我将头往他怀里凑了凑，又抬起头看他，他仍然板着一张脸，我伸手去蹂躏他英俊的脸，他反抓住我的手不让我动。
“别动！”我一声喝下，慕容轩抓着我的手顿了。
“我的地盘我作主！”我又喝道，四下张望了一下用手挡在嘴边，小声地说：“这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