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三生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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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过玄机

寒衣百鬼出行的场面来的浩大,去的悄然,也许它们都已经了结了生前的夙愿了吧?

寒衣节过后的第二天清晨,放眼看去寒镇已然是被晨雾笼罩。

“吱嘎。”

三生馆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走出一位身着白衣的出尘男子。

“咦?”

季浅轻咦一声,因为推开门后他发现门前竟然坐着一位男子。

似乎是听见开门声那名闭目打坐的男子缓缓睁开眼,看见季浅后急忙起身对着季浅揖礼。

季浅回礼,问:“客官,你……”

那名男子站起来后季浅便细细打量着他,男子生的貌陋且不修边幅,一副苦命相,一身布衣,虽丑但却给人一种放浪,洒脱不羁的感觉。

男子说道:“先生,在下有一事相求。”

“客官可是在这门前坐了一宿?”季浅没有接话问道。

男子苦笑说道:“夜间才来,不想叨扰先生。”

“请进吧。”季浅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浅坐在摇椅上看着男子,问道:“客官,何事?”

男子微垂着头,半响,才抬起头说道:“先生,在下想求你保护一个魂魄度过黄泉,让她平安转世!”

季浅闻言不由微微皱眉,沉吟好一会儿才说道:“好,不过你应该也知道三生馆的规矩吧,没有的好酬劳,这活,我不接。”

男子轻笑一声,缓缓坐下。

“他叫飞卿,是凡间一位小有名气的诗人,一日他从友人口中得知京城中有一位神童,因为其父虽饱读诗书,却一生功名未成,所以在其父亲满腔心血的倾注栽培下,她五岁便能背诵数百首诗章,七岁开始学习诗作,十一、二岁时,她的习作就已在京城中传诵开来,成为人人称道的诗童。”

“那一天,他专程慕名寻访她,一番打听后他终于在一所破旧的小院落中找到了她家,她所居之地居然是娼妓云集之地,而后面他也得知其父早已谢世,无奈,母女两人只能住在这里靠着给附近青楼娼家作些针线和浆洗的活儿来勉强维持生活,他在低矮阴暗的院落中见到了她,他温婉地说明自己的来意,并请她即兴赋诗一首,想试探一下她的才情,看她是否如传闻般名副其实,年幼的她略作沉思,一会儿便将一首就连他都为之叹服的诗朗朗念出。”

“从此,被激起爱才之心的他经常出入她家,为她指点诗作,成为了她的老师,他不仅不收她学费,反而不时帮衬着她家,他与她的关系既像师生,又像父女、朋友。不久后因为朝廷调任,他只能离开京城,前往外地。”

“他虽然对她十分怜爱,但却一直把感情控制在师生或朋友的界限内,不敢再向前一步,却不料情窦初开的她早已把一颗春心系在他的身上。她为此还为他写下了一首诗,他看见诗的时候,感受到诗里表达出对他浓浓的爱意,他如何不了解她的心思,但他仍抱定以前的原则,不敢跨出那一步,依旧与她以师生关系来往。”

“两年不见,他终于回京,此时的她已经是亭亭玉立,明**人的及笄少女了,几天后,一个贵公子初到京城,游览的过程中无意发现她的诗,而他也与这位贵公子有过一段文字交往,因此贵公子也来到了他的家中,向他问明诗的作者,听完他的解释后贵公子更加激动,他早已将这位贵公子的微妙神态看在眼里,暗中已猜出他的心思,好心的他为了她的前途考虑,为他们从中撮合。”

“京城繁花如锦的阳春三月,一乘花轿把盛装的她,迎进了那贵公子为她在林亭安置的一栋别墅中,就在他以为能松口气,放下心时却听闻她与那贵公子的正室闹翻,被扫地出门,并且被那个贵公子休了,但她却是在贵公子的安排下入了一个道观当了道姑,贵公子并许诺发誓说让她暂时隐忍一下,他们必有重逢之日。原来这贵公子迫于正室的压力只是表面上与她一刀两断,道观的观主是个年迈的道姑,但一个风华绝代,才情似锦的姑娘岂甘孤伴青灯做一世道姑,长夜无眠,进入道观后她把满腔愁情都寄托在诗文上,希望那个贵公子能早点到来,却一直等不到。”

“三年过去了,观注溘然长逝,而道观中也人去楼空,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某日她偶然又听别人说起那位贵公子早已携妻出京,远走他处任官去了,因此她深受打击,痛不欲生,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此后,她似是看破了人间真情,纵情纵欲,变成了一个才华横溢却放荡冶艳的女子,过后她陆续收养了几个贫家幼女,作为她的弟子,开始过一种悠悠闲荡的生活,与各地文人雅士,风流公子交往,有英俊可意者,就留宿道观,一个修行所就这样变成了妓院,期间他前去看过她,但她却不肯见他,说是他害了自己。”

“后来的一天,远在千里的他听说她似乎是与弟子争风吃醋,失手杀了她的弟子,很快她就被押上了个公堂,为了免受皮肉之苦,她主动交代了过失杀人的经过,声名狼藉的她被处于斩刑,听说自己的弟子落得如此下场,他痛心疾首,连夜赶回京城,而他自己呢?日子也是混的狼狈。在处斩时,他就在人群之中看着刑场上的她,突然,她对着行刑官说,她想说最后一句话,行刑官同意后,她向人群扫视了一眼,旋即大声地说:我一生风流,接触男人不少,爱我的男人无数,但今天我想对天起誓,我这辈子,唯一真正爱过的人,只有飞卿!

“他站在人群中泪如雨下,面对曾经深深爱着他的女弟子即将诀别于世,眼角充满了泪水,痛不欲生。如果当初他勇敢点,接受她的爱意,让她成为他的夫人,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悲剧!那年,她正值年华,不过二十六岁。”

说完后,飞卿脑袋一直微垂着,肩膀不由轻轻颤抖起来,似乎是按捺不住内心翻滚的情绪,旋即季浅的一句话就让他回过神来,季浅说:“你如今也不过是一缕魂魄而已,你不打算投胎转世了吗?”

飞卿抬头看着季浅,苦笑一声说道:“都说上一世经历了磨难的人,下一世会成为青梅竹马,只是,我又怎配得上她,所以还是请求先生护她安全度过黄泉路,平安转世投胎。”

季浅轻叹一声,一挥袖,起身直接带着飞卿前往了黄泉路,鬼火森森,幽绿的鬼火昏沉地照耀着这漠漠阴司。

飞卿初时见了大惊,感叹着季浅的神通广大,旋即平复说道:“先生,她姓鱼。”

季浅眺望一眼,便伸手指了指。

“喏,她就在哪里。”

飞卿循着季浅的手指看去,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地走在黄泉路上,孤单凄凄,心仿佛更加痛了。

“噗通”一声,季浅转身看去,却看见飞卿跪下几乎以乞求般的语气说道:“先生,我求你,求你一定要护她平安转世!”

季浅闻言却是淡淡一笑,旋即猛然一推,直接将飞卿推落黄泉路,似是感觉到了,原本那个在黄泉路上孤单行走的女子回眸,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的涌出,沏开了她满目的尘垢。

季浅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呢喃道:“冥冥之中早有了注定,我岂能以人力违抗之,冥冥之中也洗净了铅华,她依旧还是那块无暇美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