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摘下了墨镜的老板露出一双年轻的漆黑眼睛。
从之前无数个角度来看这家烧烤店的老板都应该是个带着黑色墨镜的中年男人，从黑色墨镜的边角透出来的无数年轮般寂静的纹路仿佛古老水塘里溢出千百年的诡异波纹。周围的空气开始冰冷而凝重，似是有人忘记关上门窗，寒冷的风夹杂着雪花灌进烧烤店里。外面狂风凛冽的，门窗都震得嗡嗡作响。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王五？”
“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找王五。”店主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着。他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打火机微弱的火苗窜出来，在烟上留下一点火星，“我观察那些来吃饭的人，那些人离开后，如果去了码头，然后转身又回来了，那一定是来找王五的。”
“你记得我？”
店主没有管他，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基本上那些人都把我当成王五，他们都跟你一样，在角落里不紧不慢的观察。不过你太差了，装作喝酒结果就睡着了。”
莫德雷德撇撇嘴，说，“你说你能找到他，对吧？”
“我当然能找到他。”
“不过——”
“不过我不认为你会想见他，”老板这么说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苹果。他拿起来，用水果刀娴熟的开始削皮。水果刀削皮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此话怎讲？”
“他现在……嗯，状态有些不好。”老板心不在焉的回答他，继续专注于给苹果削皮，顺便随口问他，“我说，你找他干嘛？”
出于一定的考虑，莫德雷德决定不对这个老板吐露太多的信息，“找他了解些消息。”
那人停下了手中的作业。水果刀仍然停在苹果上，刀刃下垂下来一条长长的果皮。“王五可不仅仅是个提供消息者。”
“我知道。”
“你也不仅是个问消息的，那么简单。”
“没错。总之你带我去见他就好了。”
烧烤店老板削完了他的苹果。他把刀丢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啃了口苹果。他说，“你真的要见他？”
“是的。”
“那跟我来。”
他们出了烧烤店门。老板在深夜的街头等了一会儿，然后拦下辆出租车。西城深夜里出租车少得可怜，两人站在门前才不过五分钟便等到一辆，莫德雷德觉得这确实算是幸运。
上车后，烧烤店老板也并没有说是去哪儿，或者是他说了，但是声音过于模糊以至于莫德雷德根本听不清楚。总之那个司机很快开车上路。
“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码头啊。”
“可是码头离这里就两个街区。”
老板吃完了手里的苹果，摇下车窗将那个苹果从窗口丢了出去。他又重新摇上车窗，说，“西城四面都是海，可不只一个码头。”
出租车司机将车开上高架。高速行进在广阔无人的路面上带来轻微的震动。外面的风像无数列车穿过漫长的铁轨。那些路灯在眼眶中拖曳出火焰的错觉，高架之外万里无垠的漆黑大地，沉默的仿佛凝固的湖泊。黑夜无声，只有轻微震颤的声音。
还有黑暗与车窗摩擦时带着火花的沉重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