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淘尽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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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廖然劫难

(1989年3月中旬到4月)

廖然一走就是20多天。临走时廖然对秦刚说早则十天,晚则半月肯定会回来的。这半月光景过去,还不见踪影,秦刚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有心去她家里去看看又怕生出些枝节来。就在秦刚犹豫不决之际,廖父却自己找上门来。

这天中午,秦刚刚吃完午饭从饭厅往回走的时候,一个同学过来说,一个中年人在校门口等他让他过去一趟。他带着满心的疑惑向门口走,远远地看见廖父向这边张望。见秦刚走过来,急急惶惶的向他招手,他一边跑过去一边离了很远就打招呼,“叔这么急过来有什么事?廖然怎么还没来上学?”秦刚装着一脸迷糊问廖父,他的确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就是为廖然的事过来的。她半月前放家里一封信就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寻思你们俩好过,有些心里话可能和你说了,我不怪你们曾相好,你尽管把实情告诉叔,哪怕是一点线索也行。”廖父早放下了以前的架子,在秦刚面前神情委顿,那语气近乎是在求秦刚。

“叔,你先别急,能不能把那封信给我看一下,我好回忆一下她离开前都有什么异常?”秦刚不知道廖然会在那封信里和他父亲说些什么,或许从这里能找到些线索。

没等秦刚说完,廖父已经从兜里掏出了那封皱巴巴的信。拿给秦刚看时,只见上面写道

“爸、妈:

见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去南方的火车上了。女儿不孝,实在不能达到二老的要求。对于学习我已经使劲了力气,虽然这次我的成绩有了点进步,但那是我用尽了力气达到的,看到未来漫长的学习之路,我好害怕。我知道,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更幸福。那么你们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苦、多难么?我总是违了你们的心愿,做了很多的错事,但许多时候我做的这些事真的就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我知道我错了但就是无法再走回头路。做过了我就决心不悔,我不怪你们,我也不怪自己,我只怕的是你们太担心我。

我的心累了,我的心好苦,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我再这么压抑的学下去,我怕我就要疯了,原谅女儿的不孝,让你们担惊受怕了。我从学校请了病假出来,请你们向学校给我续假,我身上有平时攒的100多元,向同学借了300元,我想在那边几个城市玩几天就回去,我不去人烟稀少的地方,在大城市的公园商场玩玩,住好点的宾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放心。多则半月,少则十天我肯定就回来了。散完心回来,我肯定要好好努力,尽力而为,做一个你们满意的女儿。

请爸妈别为我的执拗生气。

原谅我这一次,肯定也是最后一次。

你们的女儿廖然

3。15

信里根本就读不出半点线索来。秦刚读完信后递给廖父。“20多天她就一直没有消息?”秦刚还是盼着有她的一丝半点的线索。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我从家里跑来,就盼着能从你嘴里说出她的一星半点消息。看来我只有听天由命了。”廖父凄惶的说着,他神情萎靡眼窝下陷。秦刚心里也不禁阵阵发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廖父看秦刚眼圈红了,知道他也跟着着急,一时对秦刚充满了好感,“小伙子,你也不用着急,等我这里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你上课去吧,我回了。”说完就蹬了一辆很旧的自行车晃晃悠悠的走了。

要说廖然从学校跑出来,还真就遭了改变她一生的大难。

早晨从学校出来,立即就赶往县汽车站,在车站广场把事先给父母写的信投在信箱里,没有任何犹豫就登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汽车整整走了一天,傍黑的时候到了省城的长途汽车站。从车站出来时,四下里灯火通明,路灯一路点燃,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大楼鳞次栉比,在各色灯光衬映下光怪陆离。她无心欣赏城里的夜景,朝着广场边上一座闪烁着霓虹灯的旅馆走去。广场上熙熙攘攘,虽然陌生倒没觉得有多恐惧。只是强烈的孤独感紧紧的包裹着她,她心里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把问题解决,赶快回家,还是家乡好故乡亲啊。一边想着就进到宾馆,没想到入住还要介绍信,她和服务台负责人说尽了好话,好歹让她住了进去。

第二天,她满大街寻找医院。大的医院不敢进,问了几个诊所,看她一个孩子,没有大人陪同,一边摇头一边以奇怪的眼神瞅着她,让她叫大人陪了来。半天多时间,无功而返。再快走回宾馆的途中,看到广场边的电线杆上一块巴掌大小的小广告,上面写着“无痛人流,随做随走,安全便捷,保护隐私,晚上半价。”下面一行小字,是诊所地址。展开地图看地点离广场并不太远。廖然心里打定主意,准备晚上去,一则便宜,二则安静。从这儿走有两站地就到了,道儿也不太远。

她在街上吃了碗牛肉面,回到旅馆躺在床上休息,静静地等待晚上到来。

傍黑的时候,他来到街上,街上的灯都亮起来了。她凭着地图上的标记往诊所方向走。时间不长,在一个漆黑的小巷,高悬着一个灯笼,上写着诊所两字。走过看时,是临街的两间门市。推门而进,一个中年妇女在里面半躺着,在躺椅里打瞌睡。诊所里静静地。听到门帘挑动的声音,中年妇女从躺椅里欠起身子,看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心下就明白了。

她示意让她躺在手术床上,先给她做初步检查,一边询问她多少天没来情况了。一边用一个血压计量她的血压。让后用听诊器在肚子上听了听。问道,“晚上半价,总共得60元,你带钱了吗?”

“带了,什么时候交钱?”廖然赶忙回答道。

“你是哪里人,听口音像是唐山人吧?”女大夫问。

“嗯,这手术疼不疼?”显然对要开始的手术廖然充满了恐惧。

“不要害怕,打麻药一点都没感觉,一会儿就好”这位女大夫安慰道。

这时,隔壁里见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在那里探头,示意让女大夫过去一下。

女大夫过去,在里屋小声嘀咕了好一阵。出来时,拿了一个雪白的湿毛巾,带着一点类怪怪的气味

女大夫过来对她说,“咱们实行全麻吧,这样你感觉不到一点痛”

廖然不置可否,女大夫过来就把湿毛巾捂在她脸上,片刻功夫廖然就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头晕晕的感觉自己还在诊室里,她想挪动一下身子,却被什么捆住了。随着意识逐渐的清晰,这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在诊室里。嘴被堵住,双眼也被蒙得严严的,手脚都被绳子捆了个结实。随着剧烈的颠簸才发觉自己是在一个拖拉机里。她挣扎了一番,身子扭动着。听到旁边一个男人的声音,“她醒了,别让她喊出了声,到家里就由不得她了”

廖然这才惊觉自己可能遇到人贩子了,可能被人贩子卖了?她回忆着此前发生的一切,一切的记忆都停在那个拿着毛巾的中年妇女身上,最终定格在那个恐怖的湿毛巾上。这才想起去诊所的目的,想到这时才发觉下身隐隐作痛,或许那麻烦被解决了,却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车上看她的男人一直沉默不语,走了好半天的时候,那男人对身边一个人说,“叔,要不让她吃点东西吧,大半天了,这女娃也怪受罪的。”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就对廖然说,“娃,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山里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我侄儿岁数也不大,只20多岁,我们那里是有点穷,姑娘们都往山外跑,所以我们那里时兴去山外买媳妇。我们听说你这么小年纪从家里一个人跑出来,必是受了天大委屈,我想你这种状况回去的话在你们当地也会被人看不起的,那你这辈子也就完了。我侄儿虽没有大能耐,但老实厚道的一个后生,长得也可以,他肯定能疼你一辈子,你和她回去在山里过日子,你的身世别人谁也不知,他们那里山清水秀,如世外桃源,你和她安安稳稳一辈子其实也是不错的一生一世。女人这辈子总归是要嫁了人的,跟了谁,只要他对你好,你这辈子就值了。叔这话你得仔细听了,全是为了你好。但话又说回来,我们也是花了1000多元把你买来的,我们也不能让你跑了。只要你不跑,安安稳稳的和我侄儿过日子,管保那菩萨似的把你供着了,决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是不是大侄子,你也说两句。”

这边被叫大侄子的青年,嗫嚅半天,“我也不会说什么,看她也怪可怜的,我一定像叔说的那样,向菩萨一样供着你,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被叫叔的人,却暗中向大侄子使眼色,哪有他那样说话的,还怪可怜的,还向菩萨一样供着,你不会说话也就罢了,怎么听着有点像同情人家遭遇,这钱还不白花啊,这临来的祝福白说了。一边想着一边恨他不会说话,用拳狠狠捣了他一下。赶忙接过话茬道,“说句娃不爱听的话,你这年龄做出这等事来,这辈子基本上也就毁了,你的心性再高也躲不掉别人对你小瞧,不管你原来是金枝也好玉叶也罢,谁还会有人再高看你?一辈子被人在背后戳戳点点当笑料了。即便找了婆家,人家还会拿你当回子事?所以,听叔一句劝,错了这步,就躲开这一步,从头开始,别人又怎么晓得你的来头?只要我侄子不说,他金枝玉叶的待你,别人有谁又敢小瞧咱?如果你愿意听我的,就点点头,我可以给你松绑。”

这中年人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廖然当然一句也听不进去。在明白被绑架之后,刚才还极度的恐惧,害怕。一个劲儿往坏处想,最坏的结果大不了一死了之,但绝不能被玷污了清白。想到这里心倒一下子坦然了。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应该先麻痹他们,再寻机逃跑。想到这里的时候,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中年人看她点了头,示意小伙子松绑。绳子松开了,手脚却僵硬的一时动弹不得。虽然车厢蒙了一层苫布,撤去蒙眼的毛巾,还是一阵炫目刺眼。车厢里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眉眼和善并不是想象中青面獠牙的凶恶像。他沉默了一会儿,向两人说道,“刚才大叔的话我听了很多也在理儿,看你们也是本分的庄稼人,本不会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是花钱把我买来的,这些我都晓得,他对我好我也愿意相信。但让我现在就转过弯来,我怎么会马上就能接受?我年龄还小,刚过16岁,我不想过早的结婚,现在一起处处再说,等处的有了感情,也未必不会不答应他,但如果他对我不好,我就是死了也不会依他,我说到做到。所以,你们先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们能做到的,我们尽量去做”没等青年开口,中年人就抢先问了。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先把我当成妹子看,我要有自己的一间屋子,等我年龄大些,也有了感情,我们再进一步。”廖然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显然不答应的话,这后果是严重的。

这次,没等中年人回答,青年人却抢过话头说道,“我答应你,你放心我会对你好,不过也不能等太久了,我们山里人女孩在16岁很多都结婚了。我年龄也不小了,都25了”中年人用奇怪的眼神瞟了青年人一眼,青年意会也觉得自己对女孩太交底了,这样说年龄,差女孩8、9岁,还不更惹得女孩不乐意吗?

青年看了中年人的眼神不对,才发觉对女孩说的太冒失了。这时,女孩又向他俩提出要下车方便一下。两人对看一眼,中年人说,“你就在车上解决吧,我们转过去。”

“不行,你刚才还说要金枝玉叶供着我,现在这点尊重都没有,刚才不等于白说吗?”廖然不紧不慢的说。

中年人撩开苫布向外看了看。使劲儿的敲着驾驶舱。拖拉机停止了颠簸,慢慢停下来。廖然随两人下车来。这是一片山间的树林,远远近近都是半人高的荒草和荆棘。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着东边爬过来,又绵延的伸到西边去,拐进树林深处不见了踪影。不知道这里是何等的去处,但就这连绵的山,茂密的树窠杂草,想逃根本就没有机会。荒山野岭没有人烟,跑又往哪儿跑?廖然在外边磨蹭一会儿,还是不得不返回车里,跑的时机还不成熟。

在车里又晃荡了多半天,头痛欲裂,神经却异常的敏锐。天已黑了下来,车拐下了大路,走过一段曲曲弯弯高低不平的山道。这时,中年人跳下了车。临走时和小伙子好一阵嘀咕。

送走中年人,小伙子涨红着脸回来,拖拉机继续沿着小道蜿蜒而行。又走了个把时辰的时候,拖拉机停下了。小伙子对廖然说,“咱到家了,跟我下来吧”说着就拉廖然的手。

廖然机敏的躲开,自己纵身从车上跳下来。

这是一处群山环抱的小村庄,房舍沿着小溪远远近近逶迤着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小伙子家新盖了一处石头房,在村子的最高处。

一进村,呼啦啦的围过一群妇女孩子,对廖然评头论足。女娃低了头,低眉顺眼的跟了小伙子走,此时看人们围了过来,廖然跟小伙停住脚步,站在那儿,安安静静,模样俊俏、端庄贤淑,人们历时都啧啧称奇,感叹山外的女子就像天仙一样漂亮。

听着大伙的夸奖,小伙子美滋滋的傻笑。这时,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出现人群外,人们一下子肃静下来,人们自动分开人群,老人走过来,站到廖然前,先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到,“女娃真的很俊俏,你能来和柱子过日子,真是我们柱子的福气,你刚来可能还不了解柱子,他在我们村最能干,那三间新房就是柱子用三年在山上砸石料赚的钱盘起的。看娃不但漂亮,面相看也挺聪明的,你们好好过日子,在庄里肯定会过到人前面去,人一辈子图个啥,就图个安逸、图个不落人后,你就塌下心来和柱子过日子吧!”

廖然站着没动,也没言声,在那里不置可否。老人对众人说,“娃子刚来当然会怯生,从今天起娃子就是我们狮驼岭的人了,我们出出进进对娃子都好生照顾着点儿,别让娃子在咱这里觉得生分,更不能受了委屈。今天我们都暂且回去,等我们选了吉日把他们的喜事办了,再请大家来吃喜酒,柱子的喜事,就是我们全村的喜事,你们都回吧!”

说完又对柱子和廖然两人说,“你们走了这么远的道,赶紧回家歇歇吧,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叔”说完,背着手踱着方步从人群中威严的穿过。

柱子带廖然回到岭上那间新盖得的三间石屋。

要说这么大事,柱子父母怎么没迎出来?原来柱子是一个孤儿,从小就跟着饲养处的老范过活,到20岁的时候,老范被运石料的马车从身上碾过,便一病不起,柱儿伺候了一年有余,最后又披麻戴孝为老范送了终。老范没留下什么家什,只留下了一套开石料的物件。

从此,柱子跟着一帮村里年轻人整日在山上开石料,三年下来就有了些积蓄,盘了这三间石屋。

进到屋里,屋里除了极简单的几件家具外,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并不为过。廖然提出到另外一屋住。另外一屋,除了一盘占了半屋的大炕,屋地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柱儿为廖然找了铺盖,给她安顿好了,就出去做饭。

等柱儿一出去,廖然一下子如抽了筋骨,浑身没有了一点力气。前时刚刚知道自己被拐卖就有了要一死了之的心思。而接下来所见所闻并不是想象的那般恐怖,那种绝望后的平静被求生的侥幸又占据了。所幸,他所遇到的这男人还不是那种野蛮丑恶之徒,但要想让她在这里和他过一辈子,却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的。

要跑的话就要让他放松警惕。而他们住在岭上,要穿过一里来地才能到岭下,而那个通往外边的大道,绵延不绝只此一条,两边竟是悬崖绝壁。这样逃,是绝对行不通的。想到这里,一种绝望的情绪又开始紧紧的攫住她,让她一阵阵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