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公众的遗产
18241200000068

第68章 格罗斯的秘密

当我年前的时候,我的想象力从没有受到过限制,我梦想改变这个世界。

当我成熟以后,我发现我不能改变这个世界,我将目光缩短了些,决定只改变我的国家。

当我进入暮年后,我发现我不能改变我的国家,我的最后愿望仅仅是改变我的家庭。但是,这也不可能。

当我躺在床上,行将就木时,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一开始我仅仅去改变我自己,然后作为一个榜样,我可能改变我的家庭;在家人的帮助和鼓励下,我可能为国家做一些事情。然后谁知道呢?我甚至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格罗斯不停念着这段文字,一段被装裱在相框里,一张发黄纸上的文字,他还记得那一年,大概五十年前的一天,新德叫他过去的那一天,恍如隔日,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新德眼眶深陷,全身变成皮包骨,当然不能让他照镜子,不然他会很难过的,格罗斯是这样想的。新德已经不堪折磨,但还是坚持着,每一天都要求格罗斯会面,谈谈工厂的事情。

新德的癌症确诊开始时,一切都是如常,只是当消息传到银行那边后,情况有所改变。新德最初购买后面的地盘向银行借款,他盘算着以制药厂的利润,两年内可以还清,可是天不遂人愿,残酷的病痛打倒人的意志,至少不是他的,而是银行的。

当新德不能正常主持工作后,格罗斯开始接手制药厂的正常运作。那一年格罗斯才二十六岁,在此之前他已经和新德一起奋斗,从诺丁市国家医学院担任新德的助手,再到制药厂的成立,然后是制药厂的壮大,一直孜孜不倦跟随着,也因为他艰苦能干深受新德喜欢,现担任制药厂的副厂长。

借债还钱,天经地义,格罗斯没有对此有何怨言,银行家****追债已成为惯例,他开始习惯,但久而久之的烦恼是工厂资金不足,同时受到同行的价格排挤,市场份额减少,利润降低,工厂开始开工不足。

银行家开始的脸色还是很和善的,但随着还款拖长时间和还款金额的减少,他们摆出一副抢钱的嘴脸,就是没有拿刀出来。格罗斯尽力说好话,尽力吐自己的苦水,尽力要求银行家通融,试图度过这个难关,但一切都是白做的,钱还是要还,时间照旧。

格罗斯不敢对新德说这些,他也不想说,他相信明天会好起来的,的确他接受的名言太少,如果他知道“如果一件事有多糟,那你就想到最糟的地步”,也许他心里会好受一点。隐瞒是没有用的,新德大概也从格罗斯每一天的脸色可以猜到,格罗斯最近消瘦很多,整个人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压着,可以看到他挺腰都很困难。

很多年后格罗斯回头再想当初的事情,他察觉银行的追债不是无缘无故的,而竞争对手的挤压都是恶意行为,一切都是森林集团安西所为。但当时格罗斯是无助的,他试图去借款,想缓和资金的压力,结果是吃闭门羹,没有人会同情一个危在旦夕的企业。

“格罗斯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病人的身体很虚弱,你不能长时间和他说话。”医生严肃告诫他道。

昨天格罗斯和新德会谈中,突然新德喘不过气,多亏护士及时赶到,帮他安装上氧气呼吸机。格罗斯知道新德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不久之后他就会撒手人间。

“格罗斯,见你太好了。”新德道,他试图微笑,可是在格罗斯看来,他脸上没有肌肉的笑容太惨淡。

格罗斯也笑笑,“新德,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他和新德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直接称呼。

“工厂还好吧。”新德说道,每天都是同样的这句话。

格罗斯很想告诉新德不好,想告诉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他真的抗不住扛不起,他要奔溃。格罗斯停顿一下,缓缓说道,“新德,不是很糟糕,我想会好起来的。”这是格罗斯想到最善意和最委婉的说辞。

“你不要再骗我了,一切非常糟糕,对吗,我都知道的。”新德道。

格罗斯突然想哭,他却是真的流下泪,简单几滴泪足以说明这个男子这段时间的苦难。

“格罗斯,这是我给你写的。”新德安慰道,“一个灵魂的自白,这是一个碑文,我想正是我此刻的心情,我抄写下来,留给你,一切都好的,你还年轻。”

格罗斯接过纸张,出声慢慢读起来,就像五十年后一样读着,每一次读过这段文字,他都会有一种力量。

“我早已筹划一个计划,是时候和你说了。”新德又道,声音却变虚弱很多,他从旁边拿过氧气罩,用他唯有的一点力气猛吸几口。

听完新德的话,格罗斯第一时间道,“新德,这是欺骗,和我们的理念截然不同。”

“理念?”新德默念一遍,又道,“如果理念可以拯救我们的话,此时此刻我也不必说这番话。”

“但是.。”格罗斯还想道,新德阻止他的话,“格罗斯,我心意已决,你要尽快执行,如果你不想我们的事业付之东流的话。另外,一定要做的稳妥,你要找个可靠的人。”

“计划一定会成功吗?”格罗斯疑惑问道。

“我也没有十足把握,现在只能如此。”新德的声音再次虚弱。

“那万一落入居心不良之人的手上呢?”格罗斯再次问道。

“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个漏洞新德思考片刻,接着道,“但是此刻已经轮不到我们顾忌这个,保住制药厂才是最重要的。我回头再想想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吧。”

医生这时从外面进来,他不客气的请格罗斯出去,因为时间耽搁太久,怕病人承受不起。

差不多五十年过去,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格罗斯努力想起那天新德离去的片段,可是记忆里选择性失去这个片段,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不愿意回忆难过,两种可能都有。

新德计划的成功给制药厂带来巨大的财富,每年《新德爱时间》的销售金额足以让这个工厂不用生产都可以存活。而格罗斯用另外一种方法回报新德,五十年如一日的辛勤工作,他没有结婚,没有子女,孑然一人与这个制药厂,最初的制药厂到后面的新兰集团相伴相惜。

格罗斯觉得自己如果写一本回忆录,销售量不比《新德爱时间》差,当然他也为自己幽默感动到笑,如果新德在世的话,他倒是乐意把这个幽默分享。抚摸着镜框,如同抚摸着新德的心,格罗斯突然想起那个片段,新德尝试说话却没有说出的样子,他被氧气罩盖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格罗斯却听到了,是死神的召唤,他转头流泪的一刻,死神已经带走新德,从此新德了无牵挂,而他格罗斯带走夙愿和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