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生活那些破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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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乡村丧礼

正悼的日子自是热闹非凡,大家一大早就忙活起来。首先是沿着客厅搭建临时丧棚的柱子绑上很高竹竿,竖起了用纸扎的明旌旗。丧棚的正堂摆上一张祭桌,上面暂且放着遗像,边上放在纸扎的童男童女、银花雪柳等。大门头处用白纸毛笔写了“沉痛哀悼”四个大字,两边是一付挽联,同时两家的各个大小门边都贴上白纸黑字的挽联。丧棚的门头下放了一块棉垫,为了人来客可以磕头祭拜。里面铺上了被褥,是石磊和孙子辈的孩子们要扒的地方,只要有人来磕头,他们便要陪磕,同时要往里面喊“来客啦”!孝子同时在棺前陪磕。丧棚的两边拉很多条细绳,以前用来挂亲友送来的布匹,称为竹杖,现在直接挂纸条写上客人与逝者的关系与名字,以及礼金多少。

这些事还没忙完,吹鼓手们已经来了。在大门口菜地的地方搭了个棚子,放上两张大桌子,他们摆上了家伙,并找了两棵大树系上三只扩音喇叭。随着哀乐响起,两只大白鹅也被放在了篮子里,高高地吊在了树上。家里请了很多帮忙的人,为了防止有人开奸耍滑,支客已经把每个人需要负责的事情写在了纸上,然后又贴在了墙上。

早饭只是便饭,不必多说。石磊没有什么任务,他只需趴在丧棚里陪磕头。当然客人还不是很多,所以他在那儿有些闲,便凑写了一篇悼文:

日月无光,穹野凄凉。良魂坠于碧海,慈婶陷于深渊。哀世之亲人之陨,悲家之音容之折。

人生苦短,彼心痛多。......

呜呼哀哉!此生既去,吾等念往情而涕零......

雁阵惊起,群鹤舞空,哀乐悠扬,衰烟并寒气萦乡里!侄不才,仅以几言共涕泪送之!悼之!

石磊写完,声泪俱下诵后,焚于火盆之内,惹得在场女眷又哭了一回。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续的有亲朋前来,花圈和祭奠花篮摆满了院子和门边。石磊一直趴在灵棚里陪磕头,以及帮忙挂竹杖,也有不少很久未见的亲朋来打招呼、闲聊,他自是要以地主之宜握手、发香烟等招呼着。

晌午的时候要举行一个仪式,那就是摆祭桌。随着喇叭声的响起,石磊等人从厨房端出已经准备好的祭品,有水果点心盘、酒肉荤盘等,且都加上了松枝叶子,端齐到灵棚到祭桌上后,两位姐夫便跪倒磕头行礼等。又有调皮的小晚辈弄来锅会打算抹姑爷,幸好眼尖的二姐拿出了香烟,才算完事。当然像石磊端盘子的、吹喇叭的、厨房弄菜的等都有份,他们也是都有准备的事情。

中午开席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几十桌的席地真是不亦壮观!支客安排座次,孝子谢客等环节也不在话下。让人惊艳的是负责收礼金的人送来了账本和现金,大哥一看竟然接近了两万,这个村长真是没白干!别人家办丧事都是亏很多,看这情况当有盈余!大哥又狡猾地让大嫂赶快收起来,要是让纪委看到也是不得了的事情!惹得一旁的远房堂兄不屑了一回,说他这么个小官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谁会管他这点破事!三排宴席结束后,来磕头的人也渐渐地少了,石磊也得以脱身去招呼亲戚,帮着端茶倒水和他们聊天什么的。

傍晚的时候要举行的个非常重要的是仪式,那就是送城!在两个大的木棍头扎上棉花蘸上煤油,做成火把,把几捆干柴截成段,头上裹上火纸蘸上煤油做成小伙把,抬上纸扎的花轿和童男童女等。众人依次排好队先在土老那里转三圈招魂,这次人数众多,好不容易才转过来。然后所有男亲属排队往县城的方向送去,在喇叭声的映衬下似乎是古代的娶亲队伍,两只大火把就像宫扇一样跟着花轿的后面,后面的人沿路点小火把,丢在路边或靠在树上。其实这些细节都有它所含的意义,不再备述。一行人送了七八里路的样子,在一个四岔路口停下,把所有的东西放在一起烧掉,火光冲天,烟上云霄,也表示着逝者的灵魂已登极乐!回来后紧接着是装棺的仪式。在女眷们的哭声中,村里两位老人把骨灰塞到了放在棺材里的寿衣中,然后合棺锭钉。嫣然是在追寻着祖制,让人感觉传统一直在延续!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仅让石磊大跌眼镜,甚至有些愤怒!随着夜幕的降临,孙辈们拿出了事先凑伙买来了两千多元的烟花。说是现在都流行这个,他们不能让人看不起!只见那五彩斑斓的烟火绽放在农村漆黑的夜空,非常的光彩耀眼!也惊艳了那些来看表演的男女老少!这不是在办丧事,明明是一场欢乐的烟火表演!好在烟花易冷,转眼即空,石磊只有默默地叹息。

接下来就是吹鼓手们的表演,现在也不是当年的玩玩杂技等表演,他们搭了一个舞台,还配了灯光音响。一阵流行歌曲之后,主持人便推销起了卖哭,五十元哭五分钟。先有个小辈试了一回,只见那女人掩面对着麦克风以买者的身份哭泣起来,听着声音非常的悲恸,于是有些年轻的亲戚和晚辈争先恐后地要买哭!

石磊赶紧上前阻止道:“你们怎么回事?要哭自己不会哭啊?买哭算什么事啊?你们很孝顺是不是?”

这时嫂子们也来劝阻,他们这才作罢。主持人见无利可图便招呼着表演起来,开始也就是唱些流行歌曲和小魔术什么。显然众乡亲不大过瘾,他们开始了小品表演,都是些恶俗荤黄的段子,惹得男女老少前俯后仰的笑不停。对于石磊这种人自是没有效果,反而让他觉得乡风日下!可不一会儿,她们开始了脱衣艳舞表演,虽然天气很冷,可她们真是敬业!随着音乐的节奏一件一件脱。台下从几岁的小朋友到花甲的老人都有,怎么能这样呢?

石磊怒不可忍地找到守灵的堂哥说道:“你不去看看!在跳脱衣舞呢!”

堂哥不紧不慢地回道:“现在都是这样子,人家都要看这个,要不然还不如回家看电视了喽,村上有两个光棍几十里路都骑车去看,就是为了这口!你就别管了。”

石磊怒道:“不行!伤风败俗!小孩子都教坏了!快去说说,不然,不然我报警了!哼!”

堂兄皱了一下眉说道:“好好好,年纪轻轻什么思想啊,那么古板,找他大姑爷去说一下吧。”

协调了一会后换成歌曲演唱,但台下的观众也逐渐的走光了,大家也收拾收拾结束了所有正悼那日的活动。

第二日一早,看天气阴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大家赶紧忙碌起来。准备便饭,联系讲好来抬棺的人等等。七点准时起棺下田,在女眷的哭泣声中棺被移到了大门口,然后由十六个人上了扁担抬起,孝子摔了火盆后在前走,后依次石磊等人,后面有两人抬着祭桌,亲友们拿着花圈等祭祀用品跟上。

一路上歇了两回来到了三四里外的田里,那里已经让风水先生看过,做好了墓穴。风水先生觉得不够好又整理了一会,撒上钱币、糕点等,放下棺材铺上红纸,用风水盘校准,抽绳、埋土、添头、破菜、烧祭品、烧纸、哭坟、磕头等,一切进行的都比较顺利。石磊磕了头后,又拿了些冥纸到自己母亲的坟上烧了一回,然后跟着大家一起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已经下起了小雨,大家都很庆幸时间正好。家里已经收拾干净,似乎很难找到办过丧事的痕迹,只是亲朋大都没有散去,因为还有一排宴席。

石磊只是胡乱地吃了一点,便告别回家收拾了一下行李,冒雨去赶车。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回来的这段日子竟然滴酒未沾,不管别怎么劝,他始终保持着沉痛的心情。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如此恪守的人也是少见!

石磊跑到街上乘了公交车赶去县城,恰好赶上最后一班开往龙城的汽车。雨越下越大,天空黑云压的很低,也许这也是老天在给婶子送行吧,自己也该回到那个比较熟悉的环境,去接受人生新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