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一天,萧蓦然看到零落睁开了眼睛。
“你饿么?零落,我喂你吃一点东西好吗?”萧蓦然似乎在哀求,那样的低声下气,任谁也想不到,这便是人前那个雷厉风行,果决英明的国王。
可是零落只说了一句话,“我要见飘雪!”太久的沉默,以至于她的声音是那样的干涩、嘶哑,萧蓦然难过得想要把她拥进怀里,可是他不敢,这时候他才发现,和暗尘比起来,他为零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那么微不足道的爱,能和暗尘去争吗?他只盼零落能好好活下去,这样,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好,你要见她,我便去接她进宫!”萧蓦然答应道,他已经把一切都放在了一边,只要零落不把她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无论她要见谁,他都会去把那个人找来。
没过几日,飘雪就来了。她来的那一天,早晨下了一场雨,空气中有一种泥土的味道,三叶兰的香味也变得格外浓郁。
宫女们把飘雪领到零落寝宫的时候,零落正在一树古藤下面出神,她的脸色跟她的衣服一样苍白,像一个画出来的人似的,美丽却没有生气,她的心里有太多的事情缠绕着她了,把她的心拧成了一个个的结,她使劲的解啊解啊,还是无能为力。所以她想到了飘雪,她需要她来帮助自己,从飘雪的身上可以看到暗尘的影子,看到暗尘的生活。
“零落!”飘雪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唤她,她是不会去管那些礼节的,而且现在在这个宫里,只要零落不介意,谁敢插嘴呢?
零落望过去,眼睛不像以前那样清澈了,一抹浓重的愁绪和悲伤覆在上面,让人心疼。站在院子中间的飘雪一身白色的裙子,头发挽了起来,那么温和,那么干净,她的手中托着一把剑,零落一看便认了出来,是暗尘的料峭剑。
“飘雪,你来啦!”零落声音哽咽。
飘雪疾步走过去,她本就是个不善于记恨的人,就算她多少有点恨萧蓦然,她也不会恨零落,这是暗尘一生最钟爱的人啊!她要是恨她,暗尘在天上看着会心疼的。
宫女们将茶点摆好后,就一齐退下了,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零落,你不要悲伤,你让姐姐来,难道是来看你哭泣的吗?”飘雪坐在零落身边的椅子上,将那把剑放在了零落身前,“这是暗尘的剑,想来想去,也只有给你了。”
“不,你将来给忆儿吧。”零落推辞,尽管她看到那把剑是那样激动,尽管那上面可能还残留有暗尘气息,可是,她不能要,她没有资格要。
飘雪叹了一口气,道:“零落,有些事情你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忆儿,他不是暗尘的孩子……”飘雪将当年玉临风如何威逼暗尘,又如何**了她,都给零落讲了,“忆儿是玉临风的!”
零落惊骇不已,她甚至站了起来,大声地指责道:“暗尘知道么?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做?你竟然还说你爱过玉临风……你就不感动吗?你为何不好好珍惜他?我不是让你好好珍惜他的吗?可怜的暗尘,他一直那么忧伤……”零落开始剧烈地咳嗽,说不出话了,脸被憋得血红。
飘雪拉着零落的手让她坐了下来,轻拍着她的背,拍着拍着,眼泪就流了出来,落在零落的手上。
零落望着她,道:“飘雪……”
“零落,我何苦不想好好珍惜他?可是,他不需要啊,他是那么地爱你,睡梦中叫的是你的名字,在宣纸上一遍一遍写着的是你的名字,寂寞忧伤的时候就一个人默默的坐在你以前的小楼里,一坐就是大半天……”飘雪静静地说着,她是心疼的,替暗尘感到心疼,“后来,命运弄人,我居然慢慢地爱上了他,你知道么?我有多羡慕你。他说他喜欢你穿白色的样子,从那以后我的衣服就都成了白色,他一个人在朝阳阁喝酒,我就默默地在门外守着他,等他醉了,脆弱地呼唤你的的时候,再让人把他背回房间,他知道的,他知道我爱他,可是他却装作不知道,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朋友,因为他只有一颗心,而这颗心,他全给了你……”
“对不起,飘雪……”零落的胃开始抽痛,但她隐忍着,只是紧紧地抓着料峭剑,她想起最后一次见暗尘的时候,他说:“零落,你真傻,我怎么可能对不起你呢?”那时候,她竟然不相信他,竟然让他带着遗憾就走了。
飘雪看了一眼零落,又说:“他从没有碰过我,我这一生爱的男人全都是不可能爱我的,零落,你也同情我了么?看你,眼睛都哭肿了。”飘雪替零落擦去了腮边的泪水。
零落扑倒在飘雪的怀里,哭着说:“飘雪,到底是为什么呀?为什么萧蓦然要杀暗尘,为什么呀……”她已经有点歇斯底里了。
飘雪只是淡淡地说:“因为暗尘的势力太强了!”
许久,飘雪又说:“你知道那个从风宅里将帐簿偷出来的人是谁吗?”
零落茫然地摇摇头。
“你可还记得月儿?风宅的那个丫头。”飘雪的眼神忽然变得阴暗。
零落一惊,“是她?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要报恩啊,她一心以为暗尘背叛了你,以为暗尘要造反,要摧毁你现在的幸福,所以她要阻止这一切啊!”飘雪冷笑一声,“这个傻子,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最想对你好的人,最希望你幸福的人,就是暗尘啊,而她居然害死了他。”
“她现在怎么样了?”零落轻轻地问,一丝不好的预感闪过心头。
飘雪愣愣地看着远方,喃喃地说:“死了……一个背叛了暗尘的人,我还能让她好好活着么?”
零落看着飘雪的脸上挂着那种诡异的笑容,不禁感到陌生,过了一会儿,飘雪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她摸了摸零落消瘦的脸颊,无比温柔。
零落的心又开始变得柔软。
“飘雪,你知道吗?我也曾有过一个孩子,可是他死了,就在几天前,死在了我的肚子了,化成了一滩血水,流走了。”零落哀哀地说着,她的手被飘雪握着,仍然觉得那样的冰冷。
飘雪轻缓地说:“他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怕你太累,所以自己走了。”零落对她的话既感到惊讶又感到难过,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梦,梦中那个轻柔的声音也是这样说的,原来这一切都是上苍早就注定好了的。
飘雪要走了,可走了一段以后,又折了回来,眼睛忧伤而湿润,她拉起零落的手,说:“零落,你曾对暗尘说过,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么?”
零落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飘雪的意思。
飘雪又道:“暗尘说,等他累了,你就会带他走了,所以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跟我讲,‘飘雪,我好累啊!’他是在等你带他走么?”
零落想起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暗尘,如果有一天你感到累了,你一定要告诉我,那时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时候他们没有悲伤和烦恼,是那样简单地爱着。
他还记得暗尘当时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极其认真地说:“零落,你要记得,在我累的时候带我去那里,不要丢下我一个人……”